仲昭覺得巴斯特已經玩嗨了。
壞心眼貓貓徹底釋放天性,帶著他們做了一連串抽象的夢,就在幾分鐘前,他們剛剛結束一場名為神廟逃亡的夢境。
兩人穿著探險服在永無止境的石板路上狂奔,胡狼阿努比斯就在身後窮追不捨。
等跑完夢境,仲昭和白溪都像死狗一樣躺在虛無空間裡喘氣。
眼看著面前又出現一個代表著新夢境的黑洞,仲昭實在是受不了。
「停停停!」仲昭擺擺手,對著大狗狗說,「阿努比斯!趕緊出去讓巴斯特停下來.……這是最後一個夢了,我不要再玩了!」
再玩下去,他的精神狀態就要和幻界一樣美妙了。
阿努比斯乖巧汪了一聲,抖抖皮毛。
作為比厄洛斯位格高很多的神,她並不受夢境規則的限制,身形一晃就離開了夢境空間。
等了片刻,新的夢境並沒有開始。
仲昭和白溪站在原地,看著面前逐漸成型的夢境黑洞,面面相覷。
又過一會,夢境依然沒開始,白溪的身影反而閃爍幾下,毫無徵兆的在他身邊消散。
白溪……離開夢境了?
仲昭愣住。
「您好.……」空氣里傳來厄洛斯顫抖的聲音,「那個.……貓神說了,接下來的夢需要您一個人去體驗,這是她親自設計的一個架空世界。」
仲昭有點摸不著頭腦。
他一個人做的愛情夢境?要給他發個虛擬老婆不成?
……
現實世界。
阿努比斯的意識回到身體裡,大狗狗看著躺在地上的仲昭和白溪,又轉頭看向正興致勃勃擺弄著厄洛斯權柄的巴斯特。
「這樣真的好嗎?」
「當然好喵。」
貓貓舔著爪爪滿意點頭。
「人類這種生物誰都說不好,這個夢境正好給仲昭打一針預防針,這樣他以後看見那群人也不會太驚訝.……」
更何況,這個夢境可是巴斯特大人幻想的集大成之作,裡面充滿她對人類社會的觀察推演。
「不過嘛……」貓貓繼續爆改夢境,「不能讓他以仲昭的身份參與進去,那樣太沒體驗,就設定成一個普通人,讓他看看未來也許會變成什麼樣子喵!」
……
仲昭重新睜開眼睛。
沒有鮮花,沒有虛擬老婆,沒有粉紅泡泡。
只有大片大片的屍體。
濃烈血腥味夾雜著硝煙,嗆得仲昭咳嗽兩聲,他有些懵的從屍體堆里站起身來,環顧四周。
天空是被污染的死灰色,看不見陽光,地面上到處是倒塌的建築廢墟,遠處那些地標高樓被硬生生攔腰斬斷。
這裡很明顯是在大夏,甚至還是在杭城,街道旁邊倒塌的GG牌上,寫著殘缺不全的大夏語漢字,「前方距杭城市中心5公里」。
而躺在他身邊的那些屍體,看面孔也幾乎都是大夏人,有人穿著破爛的平民衣服,也有人穿著作戰服。
守藏室的作戰服?
仲昭皺眉。
這是某個經歷過慘烈作戰後的廢墟嗎?
沒等仲昭捋清頭緒,引擎轟鳴聲從另一邊傳來,一輛車身覆蓋著防撞裝甲的軍用越野車急停在他的身邊,
車上人反應很快,發現這裡還有一個活人後,沒有絲毫猶豫,幾把步槍瞬間舉起,齊刷刷對準仲昭的腦袋。
「別動!把手舉起來!慢慢轉過身!」車上有個人對他大喝一聲。
仲昭非常識時務的舉起雙手,做出投降姿態,他很好奇夢境的會發展是什麼樣的。
很快,一個寸頭男人和一個短髮女人從車上跳下來,男人用槍指著他的頭,女人則從腰間掏出一個巴掌大小的儀器,對著他掃了一下,儀器滴滴響了兩聲,亮起綠燈。
女人看了一眼屏幕,轉頭對車上的人說:「沒有異能波動,看起來是個平民。」
趁著這間隙,仲昭也不動聲色的打量著幾個人。
他發現幾人的脖子或手臂上都有一個相同紋身,紋身圖案很簡單,一個圓形,圓形里有一隻拿劍的貓。
這是一群有組織的非法閱者。
他垂下視線,餘光掃過地上的屍體,有些不穿作戰服的人身上也帶著相同的紋身。
「先帶他去安全區。」坐在副駕駛上的男人發話,聽語氣是這支小隊的隊長。
「這裡太危險,到處都是守藏室的走狗在巡邏,平民留在這一帶容易被他們抓去當耗材。」
仲昭的眉頭皺起。
守藏室的走狗?平民當耗材?
聽這些人的語氣,守藏室在這個世界裡是反面角色?
張朔呢?張朔在這個世界裡已經死了嗎?
而且,那隻拿劍的貓.……總讓仲昭有種強烈的既視感。
車上幾人都是閱者,並沒有把仲昭這個沒有異能的普通人當回事,男人隨意的搜了一下他的身,確認沒有武器後,就將他帶上了車。
仲昭被安排在越野車的后座,夾在那對男女中間,車子轟鳴著重新啟動,駛向未知的廢墟深處。
沿途的景象一點點在仲昭眼前展開。
杭城在他的印象里是繁華秀麗的城市,現在已經被戰爭毀壞的不成樣子。
他看到了遠處的世貿大廈,那棟曾經高聳入雲的建築,中間被硬生生砸出了一個巨大窟窿。
在樓體的斷層處,並沒有鋼筋水泥的碎屑,反而寄生著無數根幾人粗的暗紫色藤蔓,藤蔓像是活物一般緩緩蠕動,散發著令人作嘔的氣味。
看起來像是某種植物系的神話原典失控後,在這片土地留下的永久污染痕跡。
車子在一個地下防空洞入口前放慢速度。
仲昭抬頭望去,那裡排著長長的看不到頭的隊伍,人們衣衫襤褸,面黃肌瘦,像一具具行屍走肉,眼裡既沒有對戰爭的恐懼,也沒有對未來的希望,只剩下一片麻木。
他們手裡拿著破爛瓷碗或是從垃圾堆里撿來的塑料瓶,等待士兵施捨一口渾濁的過濾水。
更讓仲昭悚然的是,隊伍里很多人身體殘缺,殘缺的詭異,有人失去五官,有人皮膚透明,還有人在不斷重複著無意義的抽搐動作。
那是「代價」留下的痕跡,這些普通人被用來支付了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