寸頭男人順著仲昭的視線看去，從兜里摸出一包已經壓扁的煙，點燃後深吸一口。
「小子，叫什麼名字？」
「張平。」仲昭隨便報了一個大眾假名。
「聽口音你是杭城本地人？」
「是。」
寸頭男人夾著煙的手一頓，轉過頭多看他兩眼，「你命大，老鄉，我也是杭城人，交火區那邊剛打完，原典都轟三遍了，怎麼在那裡面轉悠？」
「我也不知道，醒來的時候就在那裡，以前的很多事都記不太清，好像被人洗了很多記憶。」仲昭搖著頭回答。
在現實里這個理由已經相當好用，記憶清理技術十幾年的發展相當成熟。
聽到「洗了記憶」這四個字，車上的幾個人對視了一眼，紛紛露出瞭然的表情。
「那群穿著人皮的畜生遲早要遭報應。」
「連沒有異能的普通人也不放過，真是喪盡天良。」
聽著他們一句接一句的咒罵，仲昭好奇開口，「守藏室是群很壞的人嗎？他們為什麼要洗我的記憶？」
「人？」
身邊女人冷哼一聲，眸子裡滿是仇恨，「守藏室已經不能用壞來形容了，他們是毒瘤。」
「他們以前不是.……保護人類的嗎？」
「是，但那是以前，從內戰爆發，守藏室里就沒有人類了。」又一個人接過話茬。
「內戰爆發？」仲昭一怔。
在幾人的描述中，逐漸拼湊出了現在這個世界的背景。
在現實時間線的幾年後，人類世界爆發了一場史無前例的災厄戰爭，守藏室接管全球戰備，國家的概念在戰爭中幾乎被抹去。
災厄戰爭直接導致數十億人喪生，而原本作為人類防線的守藏室，在巨大的傷亡和理念衝突之下，再次分裂為兩派。
一派是溫和派，他們仍認為神明和原典生物並非全是邪惡的，就像災厄戰爭里也有大量的神站在人類這邊，人類完全可以和這些原典共存，重建戰後世界，抵抗災厄入侵。
而另一派是極端激進派，他們認為所有神明和原典生物都是人類的威脅，必須徹底消滅，一個不留。
在如此慘烈的大背景下，溫和派成了少數群體，在張朔的帶領下選擇離開守藏室，兩派理念的水火不容最終導致人類內戰的全面爆發。
「現在的守藏室就是由當年的激進派組成的。」寸頭男人狠狠抽了一口煙，「為了消滅所謂的神明威脅，他們已經徹底瘋狂了。」
「那張朔呢？不是說張朔帶著一部分人離開守藏室了嗎？」
「他死了，很多年前就死了。」
車廂里陷入短暫的沉默。
「既然這樣.……」仲昭的視線落在幾人脖子上的紋身上，「那你們就是從守藏室分裂出來的溫和派？」
寸頭男人搖搖頭，坐直身體，臉上剛才那種憤世嫉俗的表情收斂起來，開始變得狂熱虔誠。
車廂里的其他人在聽到這個問題時也下意識挺直了腰板。
他看著仲昭的眼睛，一字一頓，「我是渡劫者，和他們是盟友，隸屬於渡劫議會。」
「渡劫者？」仲昭重複了一遍這個聽起來有點中二的名字。
「是的，我們是神的僕人，信仰兩位偉大的神明，並追隨偉大領袖仲昭抵抗守藏室的暴政。」
「啊？」
……
路面開始變得平坦，建築雖然依舊殘破，但明顯經過了人工清理和加固，沿途開始出現一些由沙袋和廢棄車輛組成的臨時檢查站，荷槍實彈的守衛在路障後警惕注視周圍。
最終，軍車在一個巨大防空洞前停下，寸頭男人指著入口，「順著通道一路向下走，裡面就是第七安全區，進去之後先去登記處領身份牌，別亂跑，活下去。」
說完，幾人沒有再多廢話，重新調頭朝著硝煙瀰漫的交火區疾馳而去，很快消失在揚塵里。
仲昭慢慢向前走，不斷打量著安全區的情況，防空洞的大門上用紅色油漆噴著標語，風吹日曬讓油漆有些脫落，也還能勉強看清上面的字跡。
「神明與我們同在！」
「推翻守藏室暴政，血債血償！」
「偉大渡劫議會萬歲！」
仲昭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在車上，聽見偉大領袖仲昭這幾個字的時候，他就有點宕機，打算進去向裡面的人打聽一下自己的情況。
當他真的走進安全區里時，他發現不需要問了。
這裡到處都充斥著有關他的內容。
牆壁上貼滿宣傳海報和巨大的敘事壁畫，仲昭停下腳步，站在畫前仔細看了起來。
壁畫的內容，就是這個架空世界裡他的生平事跡。
第一幅畫上是滿目瘡痍的地球，無數猙獰怪物和神明從界核中出現，那是人們嘴裡提到的災厄戰爭。
在畫面的正中央，畫著一個年輕男人的背影，而在男人的左右兩側，分別站著一尊巨大的黑貓虛影和一尊手持鐮刀的胡狼虛影。
下面的配文用狂熱筆觸描繪著，「災厄降臨，偉大領袖仲昭與神明巴斯特，阿努比斯參戰，拯救億萬生靈。」
仲昭摸了摸下巴。
巴斯特到底要表達什麼呢？
他繼續往下看。
第二幅畫的畫風驟變，男人被一群看不清面目的人團團圍住，那些人手裡拿著各種各樣的書籍和捲軸，眼神里充滿了貪婪與恐懼。
「戰後，守藏室背信棄義，他們貪圖獨裁的權力，將拯救人類的英雄稱之為叛徒，因為是他開啟了讓神明降臨現實的先例，打破了守藏室對超凡力量的絕對壟斷。」
第三幅畫，畫面重新變得激昂起來。
在眾叛親離的情況下，又站出了一大批閱者來到男人面前，神明與人類同時站在他的身邊。
「在至暗時刻，渡劫者們受神明指引，堅定站在真理一邊，誓與領袖同在。」
仲昭一怔。
為什麼他會突然有一大批支持者呢？巴斯特為什麼要這麼設定？
仲昭想不明白，他繼續看下去，張朔的名字也出現在壁畫上。
可惜第一次出現就是死亡，老東西在夢裡這麼丟人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