調酒師笑著點頭,沒有立刻走開去做別的事,而是站在吧檯里,看著瑾書喝酒,一直到她喝完一杯,他才再次開口。
「瑾隊長今天怎麼會和仲先生一起來呢?」
瑾書的手一頓,抬頭看他,「他帶我來的,你為什麼不問他?」
「因為仲先生是個很特殊的人,他偶爾會帶些人來酒吧,有時候是實力強大的神明,有時候是剛剛覺醒的人,可她們來的時候,無論強大還是弱小,姿態都是一樣的,是『跟著』仲先生一起來的。」
「她們的視線一直落在仲先生身上,以他為主導,但是你不一樣。」
調酒師又接過瑾書手裡的杯子,幫她再倒一杯酒。
「你不是跟著他來的,而是和他一起來的,這種區別太大了,大到我覺得這個問題應該問你本人。」
「冰塊。」
瑾書打斷了調酒師的話,眼看著他將一個小冰球放在杯子裡,腦海中閃過那個在床上無底線的和她互相嘲笑甚至毆打的男人。
直到調酒師提醒她冰塊化太多會改變酒的味道,瑾書才慢慢抬頭迎著調酒師的目光。
「因為我想知道死亡是什麼感覺,我告訴他我想死,他就帶我來了這裡。」
調酒師沉默下來。
他看著自己苦心經營很多年的酒吧,這裡有無數人在狂歡,喧鬧聲卻不能讓他有所動容,似是又回到多年前的那個夜晚。
有人早已死亡,有人深陷其中,有人強顏歡笑,有人避之不及。
看到仲昭帶著瑾書過來,他知道上次他和仲昭的聊天發生了意想不到的蝴蝶效應。
瑾書在很多地方和張朔很像,是年輕時張朔的翻版,但唯獨在領袖這方面不像,她太有情緒,沒有張朔那種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氣質。
「這有什麼問題嗎?」
看著調酒師怔住,瑾書有些疑惑。
「沒什麼。」調酒師回過神來,「只是突然間被舊事糾纏上...我想我知道仲先生要做什麼了,他會給你一個驚喜,足以讓你改變對死亡的看法。」
......
重炮的家比仲昭預想的要離譜的多。
離開搏擊俱樂部,重炮帶著仲昭一路晃晃悠悠,走到一部有些年頭的載貨電梯裡,重炮拉下電梯門,按下通往深處的按鈕,電梯開始慢慢下降。
離開搏擊俱樂部,重炮的戒備姿態放鬆一些,偷偷看了眼仲昭,還抓了抓自己有些凌亂的短髮。
「仲先生,這還是我第一次帶外人回家。」
「你家住在這地下?」仲昭有些好奇地打量著四周粗糙的水泥井壁。
「嗯嗯!」重炮咧嘴一笑。
電梯到底,她又拉開閘門,帶著仲昭繼續走,直到走到一扇厚的發指的金屬防爆門前,重炮才在密碼盤上輸入長串指令,帶著他走進她的...家?
仲昭眨了眨眼。
這看起來不像是家,是個兵工廠。
數百平米的巨大地下空間裡,各種型號的車床,銑床,列印設備,以及一台看著就很誇張的高精度切割機和幾輛大型改裝車,車上帶著些異能氣息。
「歡迎來到我家!」
重炮把抗在肩上的大炮隨手放在武器架上,有些興奮,「仲先生,您隨便坐,不過別碰東邊牆角那個紅色箱子,裡面裝的是高爆感應雷,我還沒拆引線。」
仲昭看了看四周,默默把想靠在桌子上的手抽回來。
「你家還兼著軍火的工作啊。」他指著頭頂上正緩慢移動的小型龍門吊。
「對,我跟我爸媽一直住在這裡。」
話音剛落,工廠里一扇小門打開,一個留著板寸的中年男人走出來,男人身上穿著軍綠色的背心,頭上帶著焊錫面罩,一手拿著小型噴火器,另一隻手端著鐵鍋。
「炮炮,今天怎麼回來得這麼...」男人用噴火器給鐵鍋底部的紅燒肉收汁,想抬頭看看女兒,卻突然怔住。
炮炮?
仲昭不由得側目,重炮倒沒覺得有什麼,
沒等他們開口,另一個肌肉線條分明的女人跟著男人出來了,正在用抹布擦著手裡槍管。
「老李你幹嘛呢?端著鍋擱這發愣,老娘馬上一槍打死你信...」女人說一半也怔住了。
兩人目光直勾勾的看著仲昭。
工廠里安靜幾秒鐘。
老李一把扯下臉上面罩,露出飽經風霜的臉,瞪大眼睛看著女人,「老婆!我沒瞎吧?咱家只會打架的野豬拱白菜回來了?」
仲昭:「...」
重炮:「...」
「滾你媽的,你腦子是不是有問題。」女人一槍砸在男人頭上,大步走上來,「炮炮,這你綁回來的嗎?人家家裡人報警沒有?」
仲昭的嘴角抽了一下,他好像明白為什麼重炮的性格會帶著些奇怪的狂野,這父母兩人的精神狀態比拾荒者還要抽象啊。
「媽,你別亂說,這是仲先生。」
重炮趕緊攔住躍躍欲試的母親,轉頭給仲昭介紹,「這是我爸媽,以前是軍隊出身,退役之後對槍械的興趣一直沒變過。」
聽到仲先生這幾個字,夫妻二人的表情起了變化,老李趕緊扔下手裡的東西,拉過一張用廢棄坦克履帶焊成的奇葩沙發給仲昭坐下。
「原來是仲先生,失敬失敬,我們聽炮炮說過您很多次...」
王阿姨轉身走到彈藥箱旁邊,從裡面翻出兩個黃銅炮彈殼,倒了兩杯白開水過來,「您喝水,這杯子我剛用砂紙打磨過,乾淨得很。」
看著面前兩個炮彈殼水杯,仲昭覺得有些好笑。
這是個很幸福且充滿活力的家庭。
絕大多數人在靜默紀元都活的比較壓抑,可在這對夫妻身上,他看不到什麼陰霾。
重炮也在一邊坐下,開始給仲昭介紹他們的家。
「左邊那台車床是我十五歲生日我爸送我的禮物。右邊那台最新的五軸加工中心,是我上個月做任務剛給他們買回來的。」
重炮指著那些冰冷的機器,語氣里滿是驕傲,「我家所有的槍械和車,全是我們自己畫圖紙,自己加工出來的!」
「等等。」仲昭突然想起了什麼,「你們家不止能造槍械,還能獨立造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