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驗樓，顧名思義，是做實驗的樓。
同時，它也是清北班學生這種珍稀動物的棲息地。
不對其他學生開放。
那有人就要問了。
清北班一共就二三十號人，獨占一整棟樓，會不會太奢侈了點？
會。
但那咋了。
在這個985是地、清北是天的學校里，對好學生的寬容度是高到你無法想像的。
李林其實也沒想到，自己的高中生涯居然還有機會再次踏進這棟樓。
上一次光顧此地，還是高一軍訓時誤闖天家，被保安鐵手無情驅逐。
差點拉了。
這一次，在門口報出胡云程的大名之後，保安二話不說便放行了。
他終於堂堂正正地走了進來。
按照老楊給的地址找到301室，李林在門口愣了下。
房門大開，裡面卻沒有人影。
「……」
請君入甕？
李林在門口沉思片刻。
在等和走之間，選擇了等。
在屋裡等和屋外等之間，選擇了屋裡。
在老實等和……
我靠。
這次真沒白來。
辦公室不大，但四面牆有三面都被書架占據。
密密麻麻堆滿了書，全是計算機相關。
《C程序設計語言》《算法導論》《深入理解計算機系統》《編譯原理》……
有些書名他見過，但更多的是連聽都沒聽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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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林咽了口口水。
雖然知道未經允許翻別人的書不太好……但這位胡教練放他鴿子難道就好了嗎？
冤冤相報何時了，此時不報爽不了。
他在心裡給自己的行為完成了合法性論證，然後心安理得地伸出手，從書架上抽出一本翻了翻。
沒感覺。
放回去，原樣擺好。
又抽一本。
稍微有點意思，他默默記下書名，放回去。
再抽一本……
【檢測到新技能——C語言】
【相性：80%（觸類旁通，如有神助。已解鎖：心流狀態）】
「真的假的，80%？」
這已經跟他提升過的語文一個級別了。
但轉念一想，似乎又在情理之中。
李林已經對自己的天賦有了些猜測，大概是語言方面的。
但是又有說不通的地方……
無論如何，這種相性可遇不可求。
於是，他不再翻了。
在書架旁席地而坐，翻開了那本打開他C語言大門的《C和指針》。
————
「胡老師，我覺得我這個程序真的沒問題！」
胡云程面無表情地走進301室，身後還跟著一個抱著筆記本電腦的女生，正窮追不捨地對著他的後腦勺輸出，
「編譯通過了，樣例也跑通了——」
然後，兩人便同時被蹲在書架旁地上的李林嚇了一大跳。
胡云程忽了忽自己經不起驚嚇的中年心臟，定睛一看，才發現這小子懷裡抱著的還是他書架上那本《C和指針》。
他愣了半秒，這才想起來。
好像老楊確實在電話里提過，有個學生要過來。
完全搞忘記了。
……這小子倒是自來熟。
沒人招待，自己找了本書就蹲那兒看上了。
而且看那副表情，渾然忘我，連屋裡進了兩個大活人都沒察覺。
胡云程也不理身後那個還在狐疑的女生，走到李林面前，伸手敲了敲他的腦殼。
李林猛地抬頭，迷茫的眼神說明他還沒從書里回過神。
「你懂C語言？」
胡云程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李林稍微清醒了一些，如實道，
「不懂。」
胡云程眉毛一挑，
「那你抱著這本書看個什麼勁。」
「看完了，就懂了。」
胡云程盯著李林的眼睛，沒有在他臉上找到任何滑頭的痕跡。
這小子不是在抬槓，是真的這麼想的。
他哼笑了一聲，不置可否地聳了聳肩。
他瞥了一眼李林手中翻到一半的書，忽然說道，
「那你現在看了一半，也就是懂了一半嘍？」
他沒有理會李林的反應，伸出手，指了指身後那個女生說道，
「那你看看她的程序，找找有什麼問題。找不出來就回去，然後告訴老楊，我不喜歡你。」
說完，胡云程從李林手裡抽走那本書，自顧自地坐到了辦公桌後面。
李林轉過頭，和那個女生對上了視線。
女生臉上滿是尷尬。
自己的程序被拿來當考題刁難一個新手，不僅是看不起對方，也是看不起自己。
沉默了片刻，李林站起來，在女生「你還真看啊」的震驚眼神中，接過了她的筆記本電腦。
屏幕上的代碼不長，百十行的樣子。
胡云程翹著二郎腿，就坐在辦公桌後面。
也不催，甚至不看，而是自顧自地拿起桌上的保溫杯慢悠悠地喝起了茶。
五分鐘後。
「看不懂。」
胡云程放下茶杯，冷笑了一聲，似乎覺得他能盯著天書看滿五分鐘已經算很有毅力了。
他擺擺手，隨手指了指那個女生，
「一塊走吧，你以後也不用來了。你不適合學計算機。」
女生聞言，眼眶一下就紅了。
她咬著嘴唇，低下頭，手指死死攥著。
「咳咳，等一下。」
李林的聲音插入，打斷了這片沉默。
「我只是說看不懂這段程序整體目標，沒說看不出錯誤。」
胡云程眯眼注視著李林，語氣變得不耐起來，
「看不懂你還能發現錯誤？怎麼，你是用鼻子聞的？」
李林沒理會他的嘲諷。
剛剛那一個小時，他一直在看《C和指針》。
80%的相性帶來的是和學語文時一樣但又不同的奇妙體驗。
第一次體驗心流狀態的他，渾然不覺自己在學習，只是恍惚間回過神來，書已經翻到了中間。
C語言的基本語法、數據類型、控制流、函數這些概念，已經被他消化了大半。
雖然離「貫通」還有距離，但面板上顯示他的C語言已經悄無聲息地來到了「通曉」階段。
而且和當初語文類似，是那種知識匯聚的熟悉感覺。
所以，他確實看不懂這個程序。
代碼的整體邏輯和功能他不清楚。
但就像一個人不看整篇文章也能挑出病句一樣，他從局部看出了問題。
李林把屏幕轉向胡云程，手指點在代碼的第七行，
「這裡。她用了一個空指針。後面又沒有檢查指針是否為空，直接傳給了下一個函數。編譯能過，某些樣例也能跑通，但未定義行為導致運行結果取決於編譯器和作業系統。」
女生聽得雲裡霧裡，表情在「他在說什麼」和「他好像說對了」之間反覆切換。
胡云程沒有看她。
他靠在椅背上，眯起眼睛，注視著李林。
空氣凝固了片刻。
然後他站起身，走到李林面前，把那本《C和指針》重新拿在手裡，翻到他剛才讀到的那一頁。
他看了兩行，然後把書合上。
「這是你剛才學的？」
「是。」
「我不信。」
胡云程說得直白，語氣篤定。
李林沉默了一下。
面對這麼直白的質疑，他還真不知道怎麼解釋。
胡云程又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然後忽然轉過身，對那個還紅著眼眶的女生揮了揮手。
「你先回去。」
察覺到胡云程語氣的變化，她猶豫了一會，合上筆記本，低著頭快步走出了辦公室。
「你也走吧。」
李林愣了一下。
我也要走嗎？
那為什麼不讓我倆一塊走……
「明天晚自習的時候，再來找我。」
「……」
雖然很難，但李林還是繃住了。
胡云程說完，翻開桌上的筆記本，擺出了一副「我很忙」的態度。
直到李林的腳步聲遠去。
他才低聲低喃道，
「踏馬的……翻了翻書就能看出空指針，我當年怎麼沒這個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