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方願意在見他，李林的目標就已經達成一半了。
「只可惜沒把那本書忽悠過來……」
他出了辦公室，走過拐角，結果差點一腳踩似某團蹲在地上奇怪物體，
「WC——」
李林猛地停住，定睛一看——
是剛才那個女生。
她正抱著筆記本電腦蹲在走廊拐角，屏幕的幽光打在她臉上……一片慘白。
不是，你擱著扮演女鬼呢？
李林即便看清了是誰，還是下意識後退了一步。
「我改了。」
劉筱雨抬起頭，幽幽地說道，
「對了。」
「……」
對就對唄，怎麼跟個怨婦一樣。
女生這才意識到自己嚇到了人，連忙整理了一下表情，站起來。
她先是理了理身上的校服，才落落大方地對李林伸出手，
「你好，我叫劉筱雨。剛才謝謝你。」
「李林。」
他輕輕握了一下，隨即鬆開。
劉筱雨歪了歪頭，思索片刻，又好奇地打量著他，
「你是外校生？來我們學校參加集訓的？」
「不是。」
「嗯……那你是轉校生？」
「不是。」
「額，那你是跳級——」
「我說，」李林忍不住打斷了她，「我就不能是土生土長的本校生嗎？」
劉筱雨愣了一下，才認真地搖了搖頭，
「不是啦，主要是……我沒在排行榜上見過你的名字。」
「……」
李林沉默了。
你倒著看就能看到了。
他算是看出來了，這姑娘應該沒什麼惡意，就是人有點軸。
李林不想和她多糾纏，轉身就走。
結果她反倒不依不饒了。
她合上筆記本往懷裡一抱，小跑著追了上來，兩步並作一步地跟在李林身後。
「你真的剛學C語言嗎？剛才胡老師都不信，我也不太信，但你確實指出了我代碼的問題——我剛才查了資料，確實是未定義行為，評測機系統和我本地環境不一樣，我之前交的好幾次都報錯了。你是怎麼一眼看出來的？你能給我講講嗎？剛才那道題的思路真的很厲害，尤其是你怎麼從那麼多行代碼里直接定位到第七行——」
「同學。」
李林停住腳步。
劉筱雨一個沒剎住，差點撞上他的後背。
「你怎麼一直跟著我？」
李林轉過身。
他們已經走出實驗樓了，
「我建議清北班的同學還是儘快回到你的棲息地比較好。」
不是他不想回答，主要是那些問題他真沒辦法回答。
難道要他說「因為我和C語言相性很好」
總感覺她會當真，然後引出更多問題。
劉筱雨眨了眨眼，表情有些無辜，
「可是，我也要回家啊。」
「……」
李林這才注意到，第三節晚自習的下課鈴不知什麼時候已經響過了。
學生們正三三兩兩地往校門口涌。
沒轍。
李林只好繼續邁開步子，而劉筱雨也很自然地跟在他旁邊。
「你剛才說你叫李林，是哪個林？雙木林還是麒麟的麟？我是雨字頭下面一個『筱』的那個筱，竹字頭加個攸，你知道『筱』字的意思嗎，就是小竹子的意思——」
「雙木林。」
「哦！雙木林，好記。那你今天真的是第一次看C語言嗎？我仔細想了一下你剛才的分析，你對指針的理解絕對不是背概念能背出來的，尤其是你能直接判斷出那是UB，這得對C標準的未定義行為有概念才行……」
李林深吸了一口氣，才堪堪壓下直接跑路的衝動。
到底有完沒完。
就在這時，一聲清脆的呼喚從不遠處傳來。
「筱雨！」
李林循聲望去，發現甬路旁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
楊藝璇。
「……」
這好歹是數千人的學校。
路上隨便撈一個人，你們就認識，是不是有點太尊重六度理論了。
劉筱雨眼睛瞬間亮了起來，人也猛地沖了過去。
「哇，璇璇！」
她一把撲上去抱住楊藝璇，帶著她原地跳了兩圈。
路燈下，兩個女生抱在一起的畫面意外地好看。
劉筱雨五官不算精緻，但勝在靈動，一雙眼睛總是亮晶晶的，配上那副愛說愛動的性格，還蠻討喜的。
如果不聽她絮叨的話。
楊藝璇則是另一種類型，五官端正清秀，眼神沉穩克制。
哪怕此刻被劉筱雨拽著蹦來跳去，她也只是嘴角彎了彎，沒有跟著瘋。
動靜結合，相得益彰。
但說實在的，這和李林有什麼關係。
畢竟，這兩個人他都不熟。
楊藝璇雖然和他同班，但兩年下來說話的次數可能還沒剛才跟劉筱雨五分鐘說得多。
沒有他插話的空間，他也不想插話。
左跨步。
「好了好了——」
楊藝璇好不容易才把劉筱雨從自己身上摘下來，目光越過她看向李林，表情有些微妙，
「那個……你們認識？」
繼續左跨步。
「嗯嗯，璇璇我和你說，他可厲害了……」
劉筱雨一說這個就來了勁，嘰里呱啦地把剛才發生的事情不知道第多少次又複述了一遍。
依舊左跨步。
不過，她也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楊藝璇的意思，好奇地歪了歪頭，
「你們也認識？」
「嗯，同班同學。」
三人里，毫無疑問最困惑的就是楊藝璇。
她直到剛剛還以為李林是被爸爸叫到辦公室裡帶了一整個晚自習……
怎麼突然之間，又跑到實驗樓，去教筱雨編程了？
這兩個人是怎麼認識的？
「那太好了——嗯？」
劉筱雨依舊穩定發揮，拽著楊藝璇轉過身來，手指卻戳了個空，
「人呢？」
兩個人四下張望，然後在將近十米外，發現了正在悄無聲息左跨步的李林。
李林也察覺到自己被發現了。
他停下腳步，和兩個女生隔著夜色對視了一秒。
然後——
進行一個路的跑。
「？」
「@#~」
身後的說話聲逐漸模糊。
李林沒有回頭。
畢竟，今天的風兒，甚是喧囂。
跑出校門，拐過兩個街角，李林才放慢了腳步。
江城十月的晚風已經很涼了。
他把校服拉鏈往上拉了拉，沿著熟悉的街道往家走。
李林家離學校不遠，步行也就二十分鐘的距離。
穿過兩條大路，拐進一片老舊的職工小區。
這裡住的大多是附近幾家國企的老職工，李家搬來不過兩年多，算是新面孔。
爬上四樓，李林在家門前愣了一會兒。
這裡是他家沒錯。
不太想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