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林嘆了口氣。
倒不是家裡人不好。
而是……太好了，好到他總覺得有點不適應。
他掏出鑰匙，推門而入。
果不其然，門一開，香味撲面而來。
桌上擺著一碗熱氣騰騰雞湯麵，上面被湯汁包裹的荷包蛋，一看就是現打的，表面還覆蓋著一層翠綠的蔥花，看起來格外有食慾。
梁美娟聽到開門聲，在圍裙上擦了擦手，連忙從廚房裡探出頭來。
「林林回來啦，上晚自習餓了吧？快來吃點。」
「嗯。」
李林簡單應了一聲，便低頭換鞋。
梁美娟也不在意他的寡言。
兩年多了，她也習慣了這樣的相處模式。
她轉過身，沖餐桌那邊喊道，
「依諾，給你哥哥騰個地方，你們一起吃。」
聞言，女孩輕哼一聲，頭也不抬地端起自己的碗，起身就往客廳走。
經過李林身邊的時候，還輕飄飄地撂下一句，
「我才不要和笨蛋一起吃飯，會被傳染的。」
梁美娟臉上的笑容一僵，立刻皺起了眉頭，
「依諾！怎麼說話的！剛好兩天，現在又犯毛病是吧！」
「沒事，阿姨，你去忙吧。」
李林倒是不太在意，仿佛被挖苦的不是他一樣。
梁美娟頓了頓，狠狠瞪了沙發上的女兒一眼，又沖李林投來一個無奈的眼神，才轉身回了廚房。
客廳里安靜下來。
只剩下兩個人各自吃麵的動靜。
她們搬過來也有兩年多了，梁阿姨對他其實好得沒話說，甚至感覺比對親女兒還上心。
至少表現起來是這樣。
但這種毫無血緣的善意，總讓李林不知道該怎麼應對。
偏偏這段時間老爹出差去了外地，家裡就剩他和梁美娟母女倆，這種隱約的尷尬就更重了。
想著想著，李林下意識抬起頭，卻發現那邊的梁依諾正死死地盯著他。
還是用一種充滿警惕的眼神，仿佛下一刻他就會化身大灰狼撲上去一樣。
李林啞然失笑。
這丫頭，還是老樣子。
兩年前剛搬進來的時候，梁依諾的嘴臭比這嚴重多了。
尤其是在察覺到梁阿姨的母愛被一個成績一塌糊塗的混小子分走一大半後，幾乎李林干點啥，都要挨她一頓懟。
然而李林也不是個好脾氣的，被這個便宜妹妹連懟了三天之後，沒忍住，直接把她按在沙發上胖揍了一頓。
自那以後也說開了，雙方就是看不對眼。
在被梁美娟拉著開了個小型家庭會議後，三方會談，也算勉強達成和平共處五項原則。
從那以後，梁依諾其他時間不搭理他，只有在各種大小考試出成績後，又會階段性的嘴臭。
但無論如何，只要跟他獨處，就必定保持三米以上的安全距離。
怕就別說，說了又怕。
這是何意味。
明明只差一歲，但李林還是搞不懂她的腦迴路。
好在，因為李林最近學習效率上來了，反而對她那些「笨蛋」、「蠢貨」、「弱智」的言論沒那麼在意了。
李林收回目光，懶得再理她。
只要她不鬧得太過火，他也不想再採取什麼極端措施。
他三兩口把剩下的面扒乾淨，端起碗筷起身準備去廚房洗了，然後再回房間來點晚間自習放鬆一下。
結果他剛一站起來，梁依諾就像受驚的兔子一樣猛地彈了起來。
她迅速退到沙發背後，半掩著身子，一手捂住身後，一手指著他，
「你……你幹嘛!」
「……」
怎麼感覺你這幅樣子是想讓我幹嘛，但是不好意思說呢。
通俗點講，皮癢了是吧。
李林瞥了她一眼。
忽然。
身子往前猛地一傾——
梁依諾立刻像被踩中尾巴一樣猛地跳了起來，尖叫一聲往後竄出好幾步。
李林被她滑稽的模樣逗得哈哈大笑，端著碗筷優哉游哉地往廚房走。
梁依諾氣得臉都紅了，指著他背影咬牙切齒道，
「你個——你個弱智！蠢貨！總分不到三百的大——傻——bi——」
「……」
此話一出，空氣忽然安靜得不太對勁。
梁依諾還在想怎麼沒動靜。
結果悄咪咪地睜開眼，就看見滿臉核善的梁美娟。
老媽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像一座大山一樣懟在了她面前，
「媽、媽媽，你聽我解釋……是他先嚇我——」
「林林，」
梁美娟面無表情地打斷了她，沖李林伸出手，
「把雞毛撣子給阿姨拿過來。」
李林自然樂見其成，從身後的柜子上取下雞毛撣子雙手奉上。
梁依諾的臉色瞬間灰暗。
「不是，媽，你先聽我說——」
「阿姨您忙吧，我回屋了。」
李林簡單把碗筷搓洗後，就轉身推開了自己的房門。
「……」
關閉的房門，隔絕了客廳的動靜。
他沒有刻意去聽後續發展，畢竟他也不會真指望著梁美娟這個親媽能把親女兒怎麼樣。
能擺出這幅態度，他就已經知足了。
李林深吸一口氣，不再想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
同時拉開書包，準備學習。
現在手頭沒有書，《C和指針》還在胡云程辦公室里。
李林也不著急，他翻出一張空白的A4紙，閉上眼睛回憶了片刻，然後在紙的最中央寫下「C語言」三個字。
分支開始向外延伸。
數據類型、運算符、控制流、函數、指針、數組、結構體。
每個分支再往下細分——
整型、浮點、字符。
算術、關係、邏輯。
if-else、while、for。
傳值、傳址、遞歸。
指針與數組的關係、指針的算術運算、空指針與野指針。
他一邊寫，一邊在腦子裡回憶概念。
凡是拿不準的地方就打個小問號，準備明天再去驗證。
經過這一個晚上的梳理，很多原本模糊的概念也已經沉澱下來了。
信息技術，本質上是一門涵蓋計算機設計、運行及通信的籠統性學科。
再往下細分，C語言是工具，算法是工具的使用方法。
二者結合緊密、天生一體。
而且，C語言和算法，就是為了解決信息技術中遇到的實際問題而生的。
目前他已知的天賦是信息技術64%，C語言80%。
但是，理科的底子太差，尤其是數學，導致他對算法的相性也被拖累。
算法推不動，信息技術這整條線就推進不了。
所以，接下下來的目標也很明確了。
死命推進C語言。
先拿到貫通水平的獎勵，然後用獎勵解開這個死扣。
理清思路之後，他從手機上下了一個C語言在線編譯器的App，又列了一張簡短的計劃表。
今晚的任務就是把C語言學過的內容再複習一遍，配合在線編譯器做練習，爭取在明天晚自習之前把底子再夯實幾分。
打開App，新建文件，敲下第一行代碼……
李林不知不覺就入了迷。
你別說。
編程真有意思嘿。
(ﾟ∀ﾟ)
直到將近十二點點，他才躺在床上，閉眼之前又看了一眼面板。
【C語言——相性：80%（心流狀態）】
【C語言——水平：通曉（中期）】
離貫通還差一截，但比起下午剛學那會兒又多推進了不少。
他呼出一口氣，閉上眼睛。
腦子裡還在迴旋著今天學過的知識點。
他有預感，明天去找胡云程的時候，應該能比今天更從容一些。
不知過了多久，困意慢慢湧上來，李林緩緩陷入了沉睡。
而與他只有一牆之隔的另一個房間裡，梁依諾正趴在床上，屁股還在隱隱作痛。
她把手邊的毛絨熊抓過來狠狠擺弄著，揪耳朵、捶腦袋、擰脖子，一招比一招狠。
「笨蛋！蠢貨！弱智！」
「自己丟人也就罷了，還連累我一起蒙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