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
午休結束，將近兩點鐘，李林準時敲響了實驗樓301的房門。
「……」
「咚咚咚——」
「……？」
「咚咚嗙嗙咣咣——(#`皿´)」
除非裡面的人有帝王之徵，否則早就出來了。
直到這時，李林才意識到——
自己被放鴿子了。
還TM是第二次。
「你人在不在無所謂——把鑰匙留下啊！我要進去看——書——」
他一巴掌拍在門板上，聲音在空蕩蕩的走廊里打出了回聲。
「李林？你怎麼在這？」
背後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
李林緩緩轉過頭。
應該說不出意料嗎——
果然是昨天那個女生……那個話癆。
劉筱雨站在走廊另一頭，眼睛瞪得溜圓，臉上寫滿了「好巧啊」。
「哇，果然是你！昨天我正和璇璇說話呢，你怎麼就走了？而且我後來聽璇璇說了你的事情，是真的嗎？你的成績真的不太好嗎？總感覺有點難以相信，你明明一眼就看出我的問題……對了，你今天也是來聽胡老師的課的嗎？」
「……又寸。」
李林確實有點不明白她的話題是怎麼從這裡跳到那裡又跳回這裡的，但裡面的有效信息還是被他精準提取：
胡云程今天下午有課。
那他還特意把見他的時間改到現在，答案就顯而易見了——
他忘了。
但李林賊不走空，還是想看看能不能去蹭個課。
畢竟，他當初找老楊引薦的目的，就是為了給自己的信息技術找個引路人。
「你能……」
「帶我去」還沒說出口，手腕已經被劉筱雨一把拽住了。
「快快快，時間要來不及了！今天是胡老師第一次正式上課，要是遲到的話肯定會被趕出去的。我午休多睡了十分鐘，差點就睡過頭了——你怎麼也來這麼晚啊？是不是找錯地方了？也難怪，你是不是不常來實驗樓，這邊走廊特別繞……對了，你一會兒就跟我坐一起吧！」
「……？」
————
「出去。」
兩人氣喘吁吁地趕到五樓機房，剛找到位置坐下，身後就響起了胡云程冷淡的聲音。
一個比他們晚來幾十秒的學生，被他毫不猶豫地指著門口請了出去。
那個學生張了張嘴，在胡云程毫無商量餘地的眼神下，灰溜溜地走了。
機房瞬間安靜了下來。
「兩點到了，咱們開始上課。」
五十歲上下的胡云程，其實看起來是有些滄桑的。
但他今天特意穿的一身灰色西服，和那抹小鬍子很好的彌補了這一點。
嗯，主要是後者彌補的。
「在座的各位應該都知道，」
他站在講台前，雙手撐著講桌，不緊不慢地說道，
「再過一周，就是信息學奧賽的初賽。再過三周，CSP。再過五周，NOIP。」
他頓了頓，嘴角帶笑，
「但是，今天我才組織你們第一次上課。大家等得急不急啊？」
「急——」
偌大的機房，加上李林在內也就五十來個人，稀稀拉拉地應了他一聲。
雖然人不多，但是高一、高二、高三的，清北班的、重點班的全都含擴在內。
如果算上李林，那就也有普通班的了。
至於為什麼他能知道得這麼清楚——
主要是因為旁邊坐著個話癆。
嗯。想不知道都難。
李林不得不開啟雙處理器，才能保證自己不混亂。
「哼，急。」
胡云程不咸不淡地哼了一聲，
「能坐在這兒，說明大家的底子都還不錯。不過既然是我的課，就得按我的節奏來。」
他掃視了一圈，突然問道，
「到現在為止，還沒有接觸過任何一門程式語言的——舉手我看看。」
大約一半的人舉起了手。
基本都是高一高二的稚嫩面孔。
沒辦法，高三還能坐在這的，大都是參加過一次的老油條了。
因為知道後面會發生什麼，不由得向他們投去了憐憫的目光。
「嗯。」胡云程點了點頭，「你們現在可以回去了。」
「啊？」
舉手的那些人愣住了。
胡云程也不解釋，徑直把機房大門拉開。
習慣性服從老師的學生們雖然困惑，但被那種不容置疑的目光盯著，還是陸陸續續站了起來。
第一個人邁出門口之後，其餘人也就跟著走了。
啪——
也許裡面有人不甘心，但是很可惜，門已經關上了。
機房裡的氣氛微妙地緊繃了起來。
「在座的，還有二十來個人吧，算法刷題量小於二百的，也可以走了。」
鴉雀無聲，沒人動彈。
胡云程見狀，目光在機房裡掃過，然後鎖定了一個目標。
李林正在默默看戲，然後就被盯上了。
？
還有我的事？
「你。」
胡云程走到李林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昨天還跟我說第一次接觸C語言，怎麼，今天你的刷題量就已經大於兩百了？」
「沒有。」
李林如實道。
「那為什麼不走？」
「您說的是『可以走』，」李林迎上他的目光，「也不是『必須』吧。」
「哈。」
胡云程笑了一聲，但臉上卻沒有笑意，
「胡老師，他不是……」
一旁的劉筱雨猛一下站了起來，想要替李林說話。
但是被胡云程凌厲的目光一瞪，張張嘴還沒說什麼，眼眶就有些泛紅。
而另一邊，李林的表情比她平靜得多，彷佛被罵的不是他一樣。
這種程度的攻擊，他在家裡已經聽得耳朵快起繭子了。
畢竟，他成績差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
如今當眾被揭底，臉上確實不好看，但也不會到讓他坐立不安的程度。
他又不傻，其實是知道胡云程叫他下午來，是為了讓他聽課的。
但又突然搞這種，李林不理解。
也不尊重。
於是，他緩緩起身，直視著胡云程的眼睛，聲音平穩，
「我之前的成績確實不好，您也有權利否定我聽課的資格——但您沒有權利否定我這個人。包括剛才被您趕出機房的所有人，也都一樣。」
劉筱雨坐的最近，聽得也最清。
她抬起頭，怔怔地看著李林，似乎沒想到他敢正面頂撞胡云程。
胡云程眯起眼睛，沉默了片刻，
「聽你的意思，你覺得自己還蠻有資格的？」
「我覺得我有。」
胡云程眯起眼睛，注視著李林，似乎在確認他的表情。
良久，忽然沒頭沒尾地來了一句，
「行，那你坐下吧。」
「？」
你讓我坐我就坐？
我不要面子的嗎？
「當然，」
胡云程不緊不慢地補了一句，臉上終於有了切實的笑意，
「你也可以選擇臨陣退縮，畢竟今天的課可不簡單。我也不會怪你的，三十分。」
「……」
什麼年代了還用激將法。
李林可不吃這一套。
他的屁股反而坐得更沉了，整個人往椅背上一靠，同樣嘴角帶笑，
「那我可拭目以待，可別讓我失望。」
胡云程似乎沒想到他還敢還嘴，眼睛一睜，鬍子一翹。
典型的吹鬍子瞪眼。
「我保證你一道題也做不出來！」
「我做不出來不代表題難。畢竟您也說了，我就三十分。」
李林依舊不緊不慢，
「但萬一要是讓我做出來了……」
「你——」
「咳咳。」
眼見兩人你來我往，胡云程竟然逐漸落了下風。
一個坐在前排的男生試探性地站了起來，小心翼翼地打斷了這場師生對轟，
「胡老師，時間差不多了……要不，我們先開始講課？」
「哼，講就講！」
「？」
很顯然，這個問號是大家一起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