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身後李林的身影，胡云程挑了挑眉。
他愈發覺得，這小子跟他有點莫名其妙的合拍。
不然怎麼總感覺他能猜到自己的想法呢。
「一會兒你去我辦公室填一下初賽報名表——」
「老師，您辦公室里那些書——」
兩個人同時開口，又同時沉默。
「我去填——」
「拿去看——」
依舊同頻。
倒也不至於這麼合拍……
胡云程乾咳了一聲，率先邁開了步子。
李林則跟在他身後半步，也略顯尷尬。
到了辦公室里，胡云程從抽屜里翻出一張報名表，推到李林面前，然後轉身開始從書架上抽書。
「初賽是在下周三，只考理論知識。主要是數學、數據結構、算法和計算機基礎。這些東西我不在課上講，你自己拿回去看。」
他說著，把三本厚得像磚頭似的書一一塞進李林懷裡。
《算法導論》、《數據結構與算法》、《算法藝術與信息學競賽》。
每放一本下去，李林的表情就沉重一分。
「計算機基礎方面也會有所考查，這個得學。」
又一本《計算機科學導論》壘了上去，李林的身體也開始沉重了。
胡云程掃了一眼他懷裡的，手上動作卻還沒停，
「還有，C語言雖然不錯，但競賽的主流語言是C++。我還是建議你儘快過渡，或者直接學C++。」
他轉過身，又往李林懷裡塞了《C與指針》和《C++語言導學》。
「……ㅍ_ㅍ」
「數學方面嘛……」
胡云程的目光在書架上搜尋了一圈，手指在磚頭plus版的書面上停了一秒，似乎在考慮要不要抽出來。
「咳咳——」
很顯然，即便是李林，想要一周對戰數十本書，也是不可能的。
胡云程見狀收回手，搖了搖頭。
「也是，要不乾脆你直接復讀一年吧。」
「？」
胡云程沉默了一會兒，表情逐漸收斂。
說實話，李林還是第一次在這個人臉上看到如此溫和的表情。
「我是認真的。」
李林愣了一下。
胡云程的語氣沒有平時那種不屑或者調侃，他只是在陳述自己的判斷，
「李林，我看得出來，你有天賦。但是……這種天賦需要時間才能兌現。」
「對現在的你來說，甚至初賽本身就是一道坎，畢竟你連數據結構都沒系統學過，計算機基礎也是一片空白。」
「退一步說，就算你僥倖過了初賽，後面還有第二輪、NOIP、省選、國賽，每一輪之間的間隔越來越短，留給你的時間根本不夠用。」
「說實話，如果再給我一年、哪怕半年，我也能把你培養出來。但現在這個時間，不夠。」
「……」
聽到這番誠懇的建議，李林沉默了。
「那我直接給你辦留級——」
「你等會！」
李林猛地沒按住他掏電話的手，差點被他一波帶走了。
留級？他家裡那關先不說，他自己目前也沒那個想法。
不過也確實沒有時間留給他猶豫了。
於是李林抬起頭，看著胡云程的眼睛認真地說道，
「我想試試。」
胡云程盯著他，似乎在確定他的態度。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收回了手，靠回椅背恢復了平時的浪蕩坐姿。
他臉上的表情與其說是失望，倒更像是「我就知道會這樣」的釋然。
「……那我跟老楊說，下午的課你可以來旁聽，晚上機房對你開放，隨時可以來上機。」
「好。」
李林點點頭，轉身走到門口的時候，又認真地說了一句，
「謝謝胡老師。」
辦公室的門輕輕合上。
看著李林離去的背影，胡云程若有所思。
「有多少年，沒見過這種苗子了呢？」
他喃喃自語道。
————
另一邊，李林回到教室的時候，下午的課已經全部結束了。
教室里剩的人不多，三三兩兩地在吃晚飯或者趴桌。
他把書放下後，照例拜託川子帶個飯。
劉文川看了一眼那摞書，又看了眼李林，嘴巴張了張，最後什麼也沒說，只是比了個「OK」的手勢就走了。
教室里漸漸安靜下來。
李林卻沒有急著翻書，而是又拿出一張空白的草稿紙，開始梳理接下來一周的計劃。
磨刀不誤砍柴工嘛。
剛才胡云程塞給他那麼多書，與其說是給他提供資源，總感覺更像是一種壓力測試。
他自然不可能一周之內把那六七本書全部啃完，哪怕有系統的加持也是一樣的。
取捨是必須的。
他先拿起那本《C與指針》。
昨天學過的內容還歷歷在目，而且系統面板上C語言的相性是實打實的80%。
這是他目前手裡最鋒利的一把刀，沒有理由不繼續磨。
只要他按部就班地學下去，這一周，C語言的貫通幾乎是板上釘釘的事。
然後是《計算機科學導論》。
他隨手翻了幾頁，系統再次發生了變化——
【「高中信息（相性：64%|水平：初識）」衍生變動】
【->計算機基礎（相性：50%|水平：初識）】
「包含關係嗎？」
面板上的「高中信息」已經被「計算機基礎」所取代。
雖然相性遠不如C語言那麼驚艷，但至少也摸到了「擅長」的門檻。
更重要的是，按胡云程的話來講，這本書覆蓋了初賽筆試中大量計算機基礎知識的考點——
作業系統、網絡、數據表示、計算機組成。
這個得學。
至於胡云程塞給他的那幾本算法書，他翻開試著讀了幾行，面板給出的算法相性也不出意料的只有不到20%。
果然。
數學底子沒上來，算法這條路暫時還是走不通的。
「……」
分析完現狀，李林也有了判斷。
也許就像胡云程說的那樣，他可能連初賽都過不了。
但這對他來說，其實並不是一個致命的問題。
胡云程不知道的是，信息學競賽對李林而言從來都只是備選項，甚至還是在下午剛剛轉正的備選項。
他可始終沒忘記自己最初的目標：
不斷解鎖新學科，積累技能點，反哺弱勢科目，然後直指高考。
這個策略在旁人聽來大概像個笑話。
畢竟上次月考的成績還掛在那裡，數學三十分，理綜加起來不到一百五。
但李林自己心裡清楚，這條路對他而言，可能性其實比看上去更高一些。
因為他還有將近八個月，而系統的存在讓能始終保持最高的學習效率。
目前關鍵、也最讓李林頭疼的是，
高考也好，競賽也好，這兩條路最終都繞不開同一個東西。
數學。
數學這塊短板，無論對於信息競賽，還是高考，始終都是懸在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李林嘆了口氣，在草稿紙上寫下了接下來一周的規劃。
上午，主攻C語言，穿插學習數學。
不求多大效果，只要在「分析」輔助下能多少填充點知識就行。
下午，去胡云程那裡旁聽算法課，能聽懂多少算多少，重在通過「算法」，把「數學」相性儘可能拉高。
晚上，機房上機，順便看看《計算機科學導論》。
嗯，滿滿當當。
接下來就是……盡人事，知天命。
失敗的事，等失敗了再說。
至少現在，要拼盡全力。
接下來的一周，李林幾乎完全按照這個計劃來。
然而，他去參加競賽這件事，整個十八班只有楊建國知道。
其他人的視角里，李林只是從某一天起，下午和晚自習默認消失。
普通班嘛，除了學習就是八卦，對他的去向自然眾說紛紜。
有人說是病了、有人說是翹了，當然，還有人說他是寄了。
當然，秉持最後說法的某王姓同學，被某劉姓同學用捲成筒的課本精準命中頭部，從此銷聲匿跡。
「競賽？」
晚自習前的操場上，剛做完套題的楊藝璇腦子還有點發脹。
聽到劉筱雨的話，她的腳步不自覺地慢了下來，
「李林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