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藝璇和劉筱雨從小學開始就認識了。
高中雖然分到了不同的班，楊藝璇在普通班，劉筱雨在清北班。
但每周總有那麼一兩次，她們會在晚自習前一起繞著操場走幾圈。
以前聊的大多是卷子、排名和一些小八卦，像今天這樣蹦出一個男生的名字，還是頭一回。
「嗯嗯！」
劉筱雨用力點了點頭，馬尾在腦後甩了甩，看起來心情不錯。
雖然平時她就已經很跳脫了，但今天顯然比平時還要興奮，兩隻手在空氣中比劃著名，把那天機房裡發生的事情又從頭到尾講了一遍。
從胡云程怎麼一個個拷問前排的學生，到李林怎麼站起來說「我不懂但我有一個思路」，再到那八行代碼被投屏時全場的議論。
她講得眉飛色舞，好像當事人不是李林，而是她自己一樣。
也足以見得，她的確把李林當朋友了。
真心為他高興。
楊藝璇聽著，腳下的步子越來越慢，最後乾脆停在了跑道邊上。
李林。
信息競賽。
被胡云程表揚。
「……」
楊藝璇試圖把這些看起來毫不相干的詞語，拼進自己腦子裡那個李林的形象里。
那個平日裡追在老師屁股後面問題、但每次發成績單時都默默低頭把卷子塞進桌洞的男生。
這會是一個人？
「你知道嗎璇璇，」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看書首選 101 看書網，①⓪①ⓚⓚⓢ.ⓒⓞⓜ超順暢 】
劉筱雨隨腳踢開一顆跑道上的小石子，聲音比剛才輕了些，
「我以前一直覺得，你被分到普通班是個意外，或者說……是倒霉。但認識李林之後，我忽然覺得，好像在哪裡都會有很厲害的人。」
她頓了頓，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說起來，當初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我還跟李林提過排名的事呢，不知道他會不會在意。不過這麼看來的話……應該不會吧，哈哈。」
楊藝璇微微一怔。
是啊，這個從小到大都比她有主見、比她有勇氣的好朋友，其實從來不是一個粗神經的人。
她只是把自己的敏感藏了起來，就好像它不在一樣。
所以楊藝璇才不敢把自己其實是主動選擇來普通班的這件事告訴她。
不是不信任，是怕筱雨多想。
也可能是怕她真的猜到自己的心思……
楊藝璇沉默了很久。
她的成績不錯，但也只是不錯而已。
六百五六十分，在普通班已經是天花板的存在了。
可依然只是一個中等985的水平。
如果放到清北班，也就是中游偏上，毫不起眼的水平。
所以她才不想去清北班。
她怕自己在那樣的環境裡被裹挾著往前走，連停下來想想自己要什麼都做不到。
爸爸理解她，才主動把她調到自己帶的班級里。
可她從來沒有停下努力。
她也想更進一步。
但成績似乎已經摸到了瓶頸，不管怎麼用力，分數就是在那個區間裡徘徊。
她也在無數個刷題刷到麻木的晚自習，在草稿紙上無意識地寫過那些競賽的名字。
數學聯賽、物理競賽、信息學奧賽……
然後每次都在回過神來的瞬間，再用筆把它們塗成一個個墨團。
只是想想而已。
每次想到清北班那些人從高一就開始系統訓練，想到自己連現有的題目都沒做明白……
那股勇氣就又會一點一點地泄掉。
明知會失敗的事情，還是不去做比較好吧。
所以她很羨慕劉筱雨。
羨慕她從小就敢想敢做，羨慕她能在被胡云程劈頭蓋臉罵完之後哭一場，第二天又笑嘻嘻地抱著筆記本繼續敲代碼。
可現在劉筱雨告訴她，那個數學三十分的李林，也去了。
李林。
他那個成績，居然也有這個勇氣嗎？
還是說……
他只是在浪費時間，假裝努力。
在不屬於自己的道路上狂奔，然後在某個時刻被現實撞得頭破血流？
為什麼不繼續學語文呢？
被老師表揚了不是嗎？
成績也有起色了不是嗎？
明明已經找到了一條走得通的路，為什麼又要拐進另一條看起來根本走不通的死胡同？
可如果他都敢的話——
這個念頭在楊藝璇心裡盤旋了一整個傍晚。
和劉筱雨告別、獨自走回教室的路上，她仍然有些恍惚。
推開教室門，晚自習還沒開始，屋裡稀稀拉拉坐了幾個人。
她下意識掃了一眼後排，
然後腳步頓了一下。
因為角落裡正坐著一個人影，他正低頭翻書，神情專注。
李林。
按理來說，這個時間點他應該早就不在班裡了。
這一周以來，他下午和晚自習默認消失已經是常態了。
今天怎麼回來了？
競賽……還沒結束吧？
楊藝璇回想起剛才劉筱雨的行為，似乎也不像知道這回事的樣子。
她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無意識地翻著書，卻沒有立刻動筆。
她皺了皺眉，把腦子裡那個冒出來的念頭按了回去。
可能只是今天例外吧。
第二天周五，下午和晚上，李林依舊待在教室里。
周六下午，依舊。
「……」
放棄了？
楊藝璇心裡不可抑制地冒出了這個念頭。
這才幾天。
楊藝璇在心裡大概數了數。
四天，滿打滿算也就四天。
她不知為何，鬆了一口氣。
意識到自己這份異樣的情緒之後，她連忙搖了搖頭。
放棄是對的。
高三才開始考慮競賽，本來就是不切實際的事情。
筱雨說得太誇張了，畢竟李林的成績明明白白地擺在那裡，這種基礎去沖信息學奧賽，從一開始就沒有任何可能。
放棄是對的。
她再次在心裡對自己說了一遍，然後終於落筆，開始做題……
的確，在胡云程那裡上了四天課之後，李林就停了。
原因很簡單。
他要閉關。
【C語言（相性：80%|水平：通曉大圓滿）】【可突破】
其實周四下午他就已經摸到了大圓滿的門檻。
那天晚上在機房，他學完了《C與指針》最後一章，熟悉的感覺湧上心頭，就像腦子裡那根弦忽然被撥了一下。
之前學過的所有概念——
指針、內存、數組、函數、結構體……
原本是一堆散落的珠子，現在被一根線一點點串了起來。
他合上書，深吸一口氣，然後滿懷信心地選擇了「突破」。
然後。
失敗了。
「你還不夠格啊，孩子。」
得到這樣一句評價後，李林被退貨了。
「……」
李林默默攥緊了拳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