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將仇報?!」周霖霖柳眉倒豎,手上力道不由自主地頓了下,「難道這不是歹人囚禁我的賊窩?!」
「姑娘,你真是......天大的誤會了!」
沈澤大口喘著粗氣,眼中恰到好處地擠出一絲悲憤:「方才.....是有黑影歹人,扛著姑娘從屋頂上掠過。可碰巧被館主師傅給發覺!出手救下了你後,追著那歹人殺出去了!臨走前命我在此照看......我不過是個抄書的苦命人!」
沈澤把蒙冤受屈四個字刻在了臉上。
沒辦法,這黑的今天必須說成白的,至於後續這謊該怎麼圓,那是後面要頭疼的事,當下只管保住命!
「你.....沒騙我?」周霖霖半信半疑眨了下眼眸,目光死盯著沈澤的眼睛,似在分辨真偽。
「千真萬確啊,姑娘!我騙你作甚?!」沈澤滿臉誠懇,就差指天發誓了。
周霖霖自不會聽信一面之詞,可她心思電轉,飛速盤算起眼下處境,若這破地方真是那齙牙歹人的魔窟,她此刻早該被五花大綁,封住氣血筋脈才對.....讓一個竅都沒開的人來看守,確實不合常理!
再看看沈澤那憋屈模樣,貌似....是真的誤會了?
想到這裡,周霖霖心下一松,鬆開手腕,將那根絲巾抽了回來。
沈澤如蒙大赦,跌坐在長板凳上。他撫著脖子上刺痛的勒痕大口喘氣。
照眼下情況看,這千金雖警惕,但並非是不分青紅皂白的跋扈小姐,至少,她骨子裡還是能聽進道理的!
周霖霖有些尷尬地抿了抿嘴,目光掃過破舊方桌上一摞摞碼放整齊的《長青拳》抄本。
這裡還真是個武館,只是......未免也太破舊了些。
她重新環顧這院落,腦海閃過父親語重心長的教誨,他總說,這世上水很深,一山比一山高。有些高人,往往不拘小節,藏身於泥巷中。出門在外,務必低調,不可存有以貌取人之心!如今親身經歷,才有些恍然!
當時她只把這話當成了父親耳提面命的口頭禪,現在想想,那敢獨闖城主府截走她的歹人,絕對是高手,可一外城的破武館館主,竟能打跑那歹人救下她.....倒是印證了這話!
就在沈澤剛鬆了一口氣,準備順坡下驢再套幾句話時。
唰!
穆藍天鬼魅般身影,又重新落在了院子裡,連半點風聲都沒驚起。
沈澤嘴巴瞬間僵住,頭皮一陣過電般的炸麻......
我滴個親娘祖奶奶!
早不回來,晚不回來......
偏偏在他煞有介事地撒下大謊的節骨眼上,這老祖宗回來了!
他可是清楚記得,這城主千金剛醒來時,嘴裡念叨的,就是齙牙歹人,這下完了,連圓謊的縫都給焊死了!
不光沈澤,一旁周霖霖自然也察覺到異樣。
當她看清院子裡那人咧著一口明晃晃大齙牙時,瞳孔瞬間縮了縮。
是那個歹人!!
周霖霖臉色發白,本能地連連後退幾步,後背死貼著牆壁,手裡重新攥緊絲巾。
「是你!」
難道.....救下她的館主,已經遭了毒手?
穆藍天沒察覺氣氛詭異,他雙手攏在袖子裡,面無表情地朝這邊瞥了一眼,齙牙漏風地扯出了個他自認為和善的笑意:
「哦.....你醒了?那就.....」
「賊人!你休想碰我!」
可那副皮笑肉不笑的齙牙臉,落在周霖霖眼中,卻成了猥瑣殘忍的獰笑,沒等穆藍天把話說完,周霖霖便悽厲地大喊出聲:
「我爹是廣陵郡守!你敢在廣陵城為非作歹,殺害隱世高人,城主府大軍定會讓你不得好死!把你碎屍萬段!」
「沒規矩,沒禮貌的女娃!」
穆藍天本想打發這丫頭滾蛋,沒成想莫名被指著鼻子咒罵。本就不好的脾氣,瞬間竄了上來。隨意地抬起右手,屈指一彈。
「啵!」
空氣中發出沉悶氣爆聲!
一道肉眼無法捕捉的勁氣,精準彈在周霖霖眉心上!
「呃......」
周霖霖只覺眉心一震,雙眼一翻,身子癱軟,再度暈了過去。
「前.....前輩!這......」沈澤喉結艱難滾動。
「太聒噪了,震得老夫耳朵疼,讓她再睡會兒。」
穆藍天毫不在意地拍了拍手,「正好,待會兒你把她送回城主府去。」
「我送?!」
沈澤苦笑,「前輩你莫不是在開玩笑,我一個平民,深夜拉著郡守千金回去,怕是還沒進門就被亂刀剁成肉泥了!!」
「那就先丟在這,等她醒了讓她自個腿兒著回去吧。」
穆藍天毫不在意地終結了這話題,看向沈澤,眼中閃過一絲興奮:「不說她,你抓緊點抄那拳譜,明天就有大把大把的闊綽弟子提著金銀上門拜師了!」
沈澤不知這老瘋子又幹了什麼驚天大事,能這般自信.....但現在,他為了成為武人,合該圖窮匕見,免得穆藍天又跑了。
「穆前輩.....晚輩斗膽直言,廣陵城水深王八多,在這地界開武館,光靠您一人威名,還遠遠不夠!」沈澤深吸一口氣,硬著頭皮道。
「嗯?你小子這話.....什麼意思?」
穆藍天皺眉,大齙牙呲了起來,眸子裡溢出被戲耍的慍怒。
「晚輩是覺得,武館口碑才是立足之本!您想,就算師傅您功夫天下第一,可若手底教不出厲害徒弟,外人只會覺得您敝帚自珍,根本不會教人。那誰還會來拜師呢?」沈澤頂著壓力,冷靜道。
「嗯.....」
穆藍天眼中怒意微滯,摸著下巴,點了點頭,「講規矩!你小子說得....倒也有幾分理。」
說到這,他似乎想起了陳年舊事,頗為頭疼地嘀咕了一句,「我倒也不是沒教過厲害的徒弟,只是那幾個小妖女實在太.....」
話頭說到一半,他煩躁地擺了擺手:「陳芝麻爛穀子的事,不提也罷!你接著往下說!」
「所以前輩,您大可先收幾個免費的記名弟子。將他們打造成武館金字招牌!等這些徒弟學成後,去把大武館的牌匾踢碎,屆時,還愁沒財路?整個廣陵城,乃至周邊數城,都會知道,您的水平到底有多高!」
「免.....免費?!」
穆藍天貌似只聽到這兩字,摳搜到骨子裡的他眼珠子都瞪了出來,齙牙漏風地了冷聲,「讓我免費教?!想都別想!」
「前輩您別急!」
沈澤趕緊接著畫餅,「免費只是噱頭!您可以先傳授武藝,等徒弟學成出師,賺了大錢,再讓他們十倍地將束脩補上!這樣,拳館招牌打響了,後續還能財源滾滾,若哪個徒弟敢賴帳,以您的本事,大可清理門戶,把他們骨頭渣子都榨出油來!您這叫放長線,釣大魚啊!」
「……」
穆藍天愣在原地,渾濁老眼裡精光閃爍,顯然在極其認真地算著這筆買賣劃不划算,可過了半晌,他突然眯起眼,上下打量著沈澤,冷笑一聲:
「哼!繞了這麼大一個彎子,費了這麼多唇舌.....你小子,其實就是自己沒錢,想讓老夫免費收你為徒吧?」
心思被當場戳穿,沈澤卻面無愧色,幾乎是在穆藍天話音落下的瞬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