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城主府大小姐這六個字,沈澤扭頭看了看黃衣少女,一時間怔住了.....張了張嘴不知該說什麼....
「不.....不是!前輩,你這活兒我可真不敢接!按天祈朝的鐵律,綁架官家家眷索要贖金,這就等同於山賊水匪的謀逆勾當!一旦被城防軍盯上,那是要按律當斬!何況你直接綁城防軍掌上明珠!」
沈澤嗓子有些發乾,他切身體會到了什麼叫「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跟眼前這個瘋子待在同個屋檐下,他覺得自己也快癲了。
「哦?是嗎?有這麼嚴重?」穆藍天撓了撓亂糟糟的頭髮,一臉的茫然與無辜,似乎根本不覺得這算個什麼事兒,「可......不是你小子剛才說,想要招徒弟,就必須得去掙名聲的嗎?再說,我又沒打算要贖金!」
沈澤深吸了一大口冰冷夜風,強行讓自己冷靜下來,嘆口氣循循善誘道:「穆前輩!晚輩的意思是,你可以去挑戰別的武館,堂堂正正的去踢館,把廣陵城館主全打趴下,那這名聲不就自然而然地掙來了,何必非要去幹這等綁票的買賣,還有....」
「踢館?」穆藍天微愣,接著,他齙牙漏風,滿臉恍然大悟,「講規矩!你小子這主意出得妙!謝謝!」
話音未落「唰!」穆藍天再次消失在了原地!
「前輩!不是!我話還沒說完啊……」
沈澤舉在半空的手僵住,呆望著空蕩院落,覺得頭頂有萬隻烏鴉聒噪飛過。
這是....去踢館?
都三更半夜了,現在跑去砸門,誰會搭理一個半夜發癲的神經病!
沈澤痛苦地揉了揉突突狂跳的太陽穴。
轉過身,目光落在了地上那個「大麻煩」身上。
這燙手山芋怎麼辦.....扶不扶?
萬一這姑奶奶半道上醒了,訛上他,一口咬定他是綁匪同黨,那他真是跳進怒滄江都洗不清了!這世道,窮人沾上官司,絕對是要被活活扒掉一層皮的!
猶豫了半晌,沈澤還是壯著膽子,提著油燈,湊了過去。
借著油燈,這大小姐露出那半張臉,透著股嬌俏靈動。尤其臉蛋被地面擠壓得微微變形,嘴唇微啟間,露出可愛小虎牙。模樣倒有幾分憨態,至少看起來,沒官家千金那高高在上的跋扈之氣。
沈澤咽了口唾沫,大著膽子伸出兩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湊到她的鼻翼下探了探。
溫熱,平穩。
「呼.....氣兒還喘得挺勻實。」
沈澤長出了一口氣。還活著!
想了想,他還是打消把大小姐扶起的念頭,回到長板凳坐下,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重新沉入抄書的寂靜中。筆尖划過紙張,沙沙作響,但他卻再難像先前那般平穩.....
他突然停下筆,後知後覺地出了身冷汗。
「城主府大小姐......」
穆藍天方才說,他是「單槍匹馬,於悄無聲息間,視層層護衛如無物.....」,這等行徑像極了下三濫的採花大盜,可那是城主府!
即便沈澤對廣陵城那些大勢力的認知尚且模糊,但以他現如今最狹隘的眼光去推測,連腥風灘那種爛泥坑裡,都有吳二這樣能隻手遮天的武人,那統領全城的城主府,怕是連看大門護衛都得是開了數竅的高手。暗地裡潛伏的護衛高手更是不敢想像。
可在穆藍天嘴裡,闖進城主府截走千金,簡直比去鄰居家偷棵大白菜還要隨意。
這老瘋子......
絕對不是普通武人,甚至不是那些幫派之流能望其項背的。
更讓沈澤感到古怪的是穆藍天的行事風格。
他既沒有隱世高手的仙風道骨,也沒有深沉的算計。他表現出來的.....更像是缺乏世俗常識的頑童。對,一個行事全憑本能,實力深不可測,甚至有點缺根筋的老頑童。
否則,誰家正常人想掙名聲,第一反應是去綁架城主千金?誰家正經館主,半夜三更跑去砸門?
或許,這瘋子根本就不是來傳授武藝的!
沈澤思路愈發清晰,他更像是缺錢了,單純想在這弄個幌子撈點橫財!就是長相磕磣了點,但看他把這大小姐隨手亂扔的樣子,起碼不是好色之徒。否則,地上的大小姐恐怕是另外一番慘狀了。
想到這裡,沈澤漆黑的眸子在油燈下瞬間亮得驚人!
如果能把小嫂子接來,哪怕只是暫住,吳二那種貨色借他一百個膽子,也不敢踏入!
沈澤念頭升起,又被強行掐滅。可萬一城主府的甲士順著蹤跡殺來,這拳館瞬間會成為滿門抄斬的催命符。穆藍天到底有沒有那麼玄乎,能不能扛住,還是個兩說之數。
他在長板凳上枯坐了約莫半個時辰。
突然,院中傳來一聲極其細微的布料摩擦聲。
大小姐周霖霖醒了,幾乎是在意識回籠的剎那,她便展露出極其驚人的警覺,她沒發出半點尖叫,整個人如同受驚的靈貓,驟然從地上彈起。她飛速掃一眼自己那身完好無損的黃色勁裝裙,確認衣甲完好,並未受辱後,身形一晃,貼在了旁邊的紅漆廊柱後。
周霖霖想想都後怕,那人肯定是刺殺父親的......而她現在是被劫持的人質!
那雙寫滿了戒備的眸子,在黑暗中死死打量著陌生的破敗小院,隨後,她與提著筆的沈澤,四目相對。
沈澤心頭「咯噔」一下,暗道一聲苦也,最擔心的事還是發生了。
借著月光,他能清晰地看到,周霖霖那細膩的皮下,透著不自然的紅潤。不用想,這位大小姐絕對是個武人!
「氣息平穩,肩背鬆散.....沒開竅?不是武人?」
周霖霖確認後,眼底寒芒陡現。
下一秒,她足尖猛地踏地,微紅的殘影瞬息跨越數丈距離,勁風颳得桌上的油燈一陣搖晃!
「姑……」
沈澤後頸汗毛倒豎,危險的本能讓他剛吐出一個字,便戛然而止。
「砰!」
一聲悶響,沈澤被一股巨力狠狠壓在桌上。
周霖霖從袖中抽出了綢質絲巾,手腕猛地一扭,絲巾纏繞而上,死死勒住沈澤脖子,將他整個人按在長板凳上動彈不得。
「說!這是什麼地方!」周霖霖聲音清冷。
「額……額啊!」
沈澤只覺得喉管要被生生捏碎,大腦刺耳轟鳴。他雙手抓撓著那根絲巾,雙腿亂蹬,肺部火辣辣地疼。
周霖霖見狀,意識到這人確實毫無根底,手腕微松半寸,「快說!敢撒半句謊,我現在就勒死你!」
「呼.....咳咳咳!」沈澤大口大口將冰冷的空氣吸進嘴裡,聲音沙啞,「姑娘.....這裡是廣陵城外,長青拳院!」
「長青拳院?」周霖霖眉頭死擰,飛速搜索著城內武館名號,卻對這四個字一無所知,「告訴我,那個大齙牙歹人在哪?出口在哪?!」
沈澤艱難地抬起一隻手,顫巍指向院角那敞開小門,「門.....」
周霖霖側過頭,目光順著沈澤手指,看向那扇在風中晃悠,連鎖都沒有的破舊小門,那緊繃的心弦非但沒有放鬆,反而疑慮更甚。
敞著?連個把守的暗樁都沒有?
她眯起那雙靈動的眼眸,連城主府都能敢闖的歹人,會犯這種低級錯誤?絕對是欲擒故縱!外頭....絕對有陰謀!
「起來!帶我出去!現在就送我回府!」
她手腕猛地發力,纏在沈澤脖子上的絲巾瞬間收緊。沈澤被勒得踉蹌起身,強烈窒息感再次湧來。
果然,他預料得一點沒錯,穆藍天這老瘋子隨手拋下的爛攤子,是真的會害死人的!
送她回城主府,開什麼要命的玩笑,但凡到了城主府,別說講理了,連個喊冤的門都沒有!
「咳咳....誤、誤會啊!姑娘.....你這是恩將仇報!」
沈澤漲紅了臉,被逼到絕境大腦,爆出求生欲,雙手死扒著脖子上絲巾,生生從喉嚨里擠出嘶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