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哪裡是什麼慈悲菩薩?那是一尊邪性到了極點長滿千眼怪物!
玉台上,那玉塑神像根本沒有面目,本該是五官的地方,長著一團令人作嘔的肉瘤。而在它那詭異臃腫的軀幹上,密密麻麻地生長著千隻畸形手臂,每一隻手心裡,都嵌著一顆流著猩紅血淚的眼珠!
「嘶……」
沈澤迅速移開了視線,不敢多看哪怕一眼。
直到那聲聲悽厲的「無生老母」,伴隨浩蕩人群消失在長街盡頭,那種被邪祟盯上感覺才漸漸散去。
沈澤深吸了一口冰冷的夜風,心有餘悸地順著僻靜的小路,快步朝長青拳館的後門摸去。
「吱呀!」沈澤推開長青拳館後門,一頭扎進了黑漆漆的院子裡。
剛剛在長街上被那「千眼肉菩薩」激起的一身毛汗,直到此刻,才稍稍吹乾。
「嗯?你小子大半夜的不睡覺,跑這兒來作甚?」
穆藍天那齙牙漏風聲,從屋內飄了出來。
「穆前輩,晚輩夜裡難以入眠,想著不如趁早將前輩交代的抄書活計趕出來,便貿然過來了。」
沈澤心頭微喜恭敬地答話,借著月光抬眼望去。前一秒,那張破舊的竹搖椅上還空空如也,可就在他眨眼的下一秒,
一陣微風拂過。
穆藍天的身影,已然四平八穩地躺在了搖椅上,還隨著「吱嘎吱嘎」的節奏慢悠悠地晃蕩!
沈澤眼皮猛地一跳,對「武人」的敬畏又深了一層。
「你小子大半夜地摸進來,該不會是想順手牽羊,偷老夫的東西吧?」穆藍天斜睨著他,冷不丁地冒出一句。
沈澤眼角不受控制地狂抽了兩下。若是內城的大戶人家防賊說這句也就罷了......在這兒?他總不至於半夜三更跑過來扛兩塊破石頭和木樁走吧?
不過轉念一想,穆藍天那摳搜到骨子裡的做派,沈澤倒也釋然。
他趕忙低下頭,「前輩說笑了,借晚輩十個膽子,也絕不敢動前輩的一草一木啊!」
「不敢最好!」
穆藍天坐直了身子,咧開那張極具標誌性的大齙牙,說話雖然四處漏風,語氣卻是一派凜然的江湖正氣:「老夫這輩子,最恨的就是那些手腳不乾淨的賊!尤其是偷到老夫頭上的賊!」
看著他這副義憤填膺的模樣,沈澤暗自腹誹,這拳館搞得如此家徒四壁,估計這位穆前輩早年被賊給偷怕了吧.....
但沈澤面上卻適時地捧了一句:「前輩嫉惡如仇,一看便是身懷絕技的俠客風範!」
「哼!少在老夫面前拍這等爛馬屁!」
誰知,穆藍天聽了這話,不僅沒有受用,原本還算和緩的臉色,反而覆上了一層寒霜。
沈澤心頭咯噔,滿臉疑惑。
之前他也曾拐彎抹角地誇過,對方也沒這麼大反應。難道是「俠客」這兩個字犯了這怪人的忌諱?馬屁拍到馬蹄子上?
就在沈澤不知該如何找補時,穆藍天卻突然話鋒一轉,頂著那口大齙牙,滿臉納悶地問道:
「小子,我且問你。老夫印的那些收徒傳單,這兩天已經漫天撒出去了,大街小巷連耗子洞都塞了!為什麼到現在.......連半個來報名的活人都沒有?!」
沈澤沉默。一開在外城貧民窟邊緣的破落武館,張口就要一百兩黃金的記名弟子束脩,能有人才怪,當這是天祈皇城,還是哪個大藩王管轄的地界?外頭那些苦哈哈,看到那張傳單的第一反應,絕對是以為哪個神經病從瘋人塔里跑出來了!
「前輩....有沒有一種可能,是咱長青拳館目前還.......不太出名?人都勢利,若咱有足夠的名聲,到時肯定會有一大批人帶著金銀財寶,擠破頭地慕名而來!」
沈澤斟酌道。
「名聲?」
穆藍天眼神一亮,認真地點了點頭。
「講規矩!你說的對。等著,我這就去掙名聲!」
話音剛落,連「聲」字的尾音還在院子裡打著轉。
「唰!」
沈澤眼前一花,一股強勁罡風颳過,搖椅還在輕晃,可穆藍天的人影早已消失。
「前……前輩?!」
沈澤錯愕的喊了句,沒有回應,他今晚跑過來,打算低聲下氣地求這位高人幫他破雙肩龍蟠竅的,這就.....這就直接走了?
還有,在這混亂世道,一個脾氣古怪的人,大半夜的突然發神經說要去「掙名聲」.....他到底打算怎麼掙?該不會是直接去內城殺人了吧!沈澤只覺得頭皮一陣發麻。
沈澤強行將雜念壓下,先將抄書活計幹完。
而這《長青拳·篇一》里的門道,他倒是吃了個透,也終於對武道體系,有了最基礎直觀的認知。
煉肉境與磨皮境,便是武人登堂入室的兩大基礎境界。
不管你練的是什麼拳腳兵刃,這都是繞不開的地基。而煉肉境主修內里,講究氣血聯動,其核心標誌,便是強行沖開蟄伏在人體內的四大死竅。一旦四竅全通,氣血生生不息,便是煉肉境大成!
其一,龍蟠竅。位於雙肩肩胛與腋下交界處。作用是提供血氣均衡,打通此竅,武人氣血便如雙龍盤踞能在爆發中保持完美的平衡。
其二,貫甲竅。位於小臂中段肌肉最厚實處,對應手三里穴。氣血流經,便會被竅穴壓縮,產生螺旋旋轉!這一竅打通,武人打出的就不再是常人死力,而是帶有絞殺的氣血勁力!
其三,撼山竅。位於大腿根部與胯骨連接處的環跳穴。此竅一開,氣血如鋼澆鐵鑄般鎖死下盤核心。雙腳沾地,如老樹生根,任憑狂風駭浪,我自巍然不動。
其四,裂風竅。位於小腿肚中央的承山穴。這是違背常理的一竅。氣血在此處激盪,能讓武人強行克服肉體帶來的物理慣性,在高速中,完成極其詭異的銳角折返與瞬身閃避!
至此,《長青拳·篇一》便結束了。
至於後面附帶的幾招拳法,在沈澤看來,不過是依託於這四大竅穴打底的花架子罷了。
沈澤看著火熱與羨慕,只可惜,他現在空有一肚子理論,卻苦於無人引導,依舊是個被死死擋在門外的可憐看客。
半個時辰在筆尖的沙沙聲中悄然流逝。
沈澤揉了揉酸澀手腕,剛張大嘴巴打了個哈欠。
忽的!
院內一道身影落下,沈澤嚇了一跳。探頭一看,穆藍天!
不過他肩頭上,還扛著個陷入昏迷的姑娘。
穆藍天滿臉平淡,將那姑娘從肩上隨手往地上一丟!
這....這老怪物說的去掙名聲.....就是跑出去綁票?!!
沈澤湊近了兩步。那姑娘側臉朝下趴在滿是灰土的地上,看不清容貌。但借著昏黃的燈光,瞧見這姑娘穿著明黃色勁裝。那布料在月光下泛著雲紋,邊緣處更是用暗金絲線,繡著瑞鳥圖。
裙擺及膝,露出了截筆挺勻稱的白皙大腿,纖細緊實的小腿上則裹著鹿皮長靴。烏黑的青絲被高高束成利落單馬尾,用紅色髮帶緊緊綁著。
哪怕沒看到正臉,單憑這身段,便不輸自家嫂嫂。俗話說得好,人靠衣裝馬靠鞍,一眼便能識貴賤!
這身行頭,傻子都能看出,是內城裡某大戶人家掌上明珠!甚至可能是官家大小姐!
沈澤站在原地,無言以對!
你管這叫掙名聲?!
「小子,幫我重寫兩百份招生傳單!」
穆藍天拍了拍手上的灰,頂著那口大齙牙,語氣輕鬆,「你就在紙上寫,長青拳館穆藍天,單槍匹馬,於悄無聲息間,視層層護衛如無物,只手截走城主府大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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