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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強扭的瓜它不甜

2026-06-02 03:37:44 作者: 喝奶粉的小安瀾

  砰!岩漿般熱流猛地在他體內炸開!小腹瞬間如被通紅烙鐵死死燙住。

  沈澤臉色驟變,死咬牙關。很快,這股熱流不局限於小腹,如狂暴的火線順著血管瘋狂亂竄。不再是局部的灼燒疼,而是全身發散疼,每一寸血肉都在被攪亂!

  額頭,後背,全是汗,雙腿,更如萬針穿扎。

  沈澤再難維持盤坐,側倒硬板床上。身子疼得蜷縮,雙拳攥緊。好似在打顫,又好似在使勁....終於,他不知熬了多久,痛感緩慢褪去。沈澤體表蒸騰起白氣。他長舒一口氣,猛地坐起身。刺鼻的腥臭味傳來,衣服,床鋪全被排出黑灰汗浸透了。

  他顧不上噁心,抓起油燈湊到鑲嵌在柜子上的殘破銅鏡前。

  鏡子裡,原本蠟黃枯瘦的臉,透著勃勃的紅潤。且視線變高了。原先一米六的乾癟個頭,硬生生拔高了小半頭,可能是氣血緣故,臂膀後背都厚實不少。且身子骨的疲憊一掃而空,還帶著股牛勁!

  他低頭看向手臂,皮下隱隱泛著微弱的紅光。

  這便是《長青拳》中記載的氣血充盈?不對,還算不上,距離皮肉透紅如琥珀瑪瑙還差得遠,但氣血確實補上來了!

  沈澤握緊雙拳,眼底閃過狂熱。

  他麻利地翻下床,躡手躡腳端著水盆到屋外,將身子擦洗乾淨,又把那堆發臭的衣被丟進水缸泡上。

  精力實在無處發泄,他索性點燈熬油,通宵抄起了那小人書,就是吧,越抄火越大!

  翌日,沈澤推開長青拳院後門。院子裡靜悄悄的,那張破竹搖椅空著,穆藍天不知去了哪兒。

  沈澤本還想讓這怪人掌個眼,看看自己如今的氣血夠不夠資格強沖「龍蟠竅」。既然不在,他也不廢話。

  坐上長條板凳,蘸筆,翻開那本藍皮舊書,繼續抄長青拳。

  直到傍晚,怪人穆藍天都沒現身。沈澤沒幹耗,轉頭去了腥風灘,繼續在死屍堆里刨食,靠汲取那點微薄的血氣餵養蛇藤。

  一連兩日過去。

  沈澤體表那層微弱的紅光開始消退,剛吞下果子時的那股充盈感正不可逆地流失。沒有武人引導破竅,氣血散溢只是時間問題。

  可武館去不起,開竅又無門,那股深深的無力感如黑泥般死死裹住了他。

  更糟的是,吳二回灘上了。

  「不能再這麼被動地等下去了……」

  沈澤暗自咬牙,明天必須進城去尋別的出路,哪怕拼了這條命,也得扒出一條活路!

  結工時,沈澤一如往常,低眉順眼地將摸出的碎物上交。

  「喲,小沈啊?上次讓你問的事兒,你家那小嫂子是個什麼章程啊?」

  吳二大手一攬,蓋住沈澤肩頭。

  「二哥,嫂嫂說,她想等亡夫的喪期滿了再……」

  「嘿!沒哭爹喊娘地拒絕,那不就是千肯萬肯了嘛!」

  

  吳二囂張地大笑,根本不給沈澤把話說完的機會,「哥哥我替你算過日子了,也差不多了!正好,八天後是咱們堂口老鱉頭的大壽。你小子也別費心去準備什麼孝敬賀禮了,把你家小嫂子,直接領過來!這事兒,咱們就這麼定了!」

  說著,吳二從腳邊的魚筐里挑出兩條最大的腥風河魚,重重拍在沈澤胸口:「諾!多拿兩條魚回去,給你嫂子好好補補!」



  沈澤攥著穿魚的粗糙草繩,一股想要拔出剔骨刀,將這畜生大卸八塊的怒火,在胸腔里衝撞,卻又生生咽回了肚裡。

  提著魚,步履沉重地隱入了林子。

  待沈澤走遠,吳二身邊的小弟賊眉鼠眼地湊了上來。

  「二哥,您老可向來是不講天祈朝那套狗屁規矩的。真要看上了那小娘皮,帶幾個弟兄上門綁了就是,幹嘛費這番口舌?」

  「你懂個屁!強扭的瓜它不甜!」吳二沒好氣地踹了小弟一腳。

  「可看那秦素,真能乖乖就範?」小弟疑惑。

  「從不從的,可由不得她個賤婦做主!這大旱的災年,人命賤得都不如一根草。你去牙子那兒,三兩碎銀就能買個水靈靈的黃花大閨女,可你要去藥鋪買一兩下品補血老參,少說得五兩銀子!可沈家這情況不一樣.....」吳二冷笑一聲,露出一口焦黃的爛牙。


  「沈澤這小子的三姐,可是被賣進了內城王家當童養媳。王家可是內城四大家,多少能跟官府說上話。我若現在帶人硬搶,鬧出人命,她跑去報官,那不是白白給內城那些吃人的官差送吃食?」

  「那二哥,你這.....也不成啊!」

  「你瞎啊?」吳二指了指沈澤離去的方向,「沈澤這小子前前後後從我這兒多拿了十幾條大肥魚!這在灘上,就是明晃晃的聘禮!等八天後喪期一滿,老子去接親,不僅合了天祈朝的律例,連內城官府也挑不出半點毛病!」

  「高!二哥你這招真高!」小弟猥瑣地搓了搓手,咽著口水試探,「據說沈家老二大婚當天人就沒了,估摸著那小嫂子還是個沒開過苞的雛兒.....等二哥您玩膩了,不如叫兄弟們也去......」

  「想什麼美事呢?」

  吳二翻了個白眼,「那狐媚樣,說不定在家裡早被老公公和小叔子輪流吃干抹淨了!走,叫上幾個弟兄,今晚去看看那白寡婦!那母女倆估計餓得快透底了,帶兩條肥魚,兩斤黑麥餅子過去,今晚非得叫她多下點熱奶!」

  提到白寡婦,小弟忽然想起了白張氏隔壁家的孫竹,「對了二哥,孫竹那老小子死了!死在自個兒家裡,屍體都他娘的發臭了才被發現。」

  「哦?」

  「家裡被翻得底朝天,連個鋼鏰都沒剩下。最邪門的是,他那張臉被青磚砸得稀巴爛,壓根認不出來。而且.....」小弟咽了口唾沫,「他右手被砍了無名指和小拇指!二哥,您說,會不會是咱們斷指幫其他堂口的弟兄,看他平時油水撈得多,下的黑手?」

  「臉被砸爛,又剁了指頭.......」吳二沉吟片刻,眼中閃過一絲不屑,「八成是哪幾個眼紅的下賤胚子黑吃黑。這幫狗東西,做事越來越不講幫里的規矩了。回頭我跟老鱉頭提一嘴就是。」

  對於一個底層摸屍人的死,吳二根本沒放在心上。

  ........

  是夜,廣陵城內。

  沈澤吃過晚飯,藉口要趕蔡老闆抄書的工期,隻身進了城。

  雖說天祈朝歷來有宵禁鐵律,可這幾年四處戰火連天,民不聊生,那點破規矩早被當成廢紙。一到晚上,反倒是各大家族,商會趁著夜色私下運轉貨物,倒賣緊俏物資。

  前幾年他們還講究個遮掩,如今乾脆連外城的兩側耳門都大敞四開,任由三教九流隨意進出,當然,這也僅限於廣陵城雜亂的外城罷了。

  夜風在長街上肆虐。

  就在沈澤低頭趕往長青拳館的路上,一陣詭異且整齊的腳步聲,夾雜著幽魂般吟唱,突然從長街盡頭飄來。

  「紅塵濁浪——」

  一聲悽厲長嘯,聽得人後頸的汗毛炸立。

  沈澤一凜,進了處漆黑的窄巷裡,貼著青磚牆,向外窺探。

  只見長街盡頭,烏泱泱人影,如從陰曹地府里爬出來的幽兵,踩著某種詭異節拍,緩緩逼近。

  為首是個身披寬大黑袍的怪人,兜帽壓得極低,根本看不清五官。他雙手舉著一方白玉質地的供台,高高擎過頭頂。

  跟在他身後,有同樣身披黑袍的核心信徒,還有那長長一列衣衫襤褸,面黃肌瘦的底層流民,宛如提線木偶般,整齊劃一地扯著嗓子嘶吼迴蕩:

  「皆是苦海——!!」

  「舍我皮囊——」黑袍首領再次尖嘯。

  「渡爾上岸——!!」上百人目光狂熱,震得街邊窗欞都發顫。這浩浩蕩蕩的信徒中,竟有七成以上是形容枯槁的婦孺!

  「無生老母——」

  「大慈大悲——!!」

  就這樣,空蕩冰冷的長街上,迴蕩著令人窒息的邪異。

  這是沈澤第四次撞見這幫邪門的遊街隊伍。他曾聽書局的蔡老闆提起過,這幫人自稱「無生老母教」,平日裡最愛在下九流的地界感化那些走投無路的窮苦婦女,讓她們自願皈依。至於加入這勞什子教派到底要幹些什麼見不得光的勾當,外人無從得知。

  沈澤冷眼旁觀著這一切。餓殍遍地,教派和幫派,總是割了一茬又長一茬。加入幫派,好歹還能賣把子死力氣,換口糧吊命,而這教派,用虛無縹緲的信仰給人洗腦,連皮帶骨帶靈魂都榨得一乾二淨!

  隨著遊街隊伍越來越近,沈澤將呼吸壓到了最低。借著慘澹風燈,他終於看清了那黑袍首領手中高高捧著的玉台。

  乍一看,供奉的似乎是一尊悲憫眾生的觀音大士像。

  但當沈澤看清後,瞳孔便猛地收縮,一股直鑽天靈蓋的惡寒,叫他不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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