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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傻笑什麼

2026-06-02 03:37:42 作者: 喝奶粉的小安瀾

  王九聲音沙啞乾澀,「右竅穴沖開了,左竅卻死活沒沖開!這一閉一開,氣血失衡,半身如沸,半身如冰。心臟差點被生生擠爆。當時我一口黑血噴出來,差點沒直接交代過去!

  我娘怪我爹逞能,毀了我一輩子。我爹心裡愧疚,也怕聽嘮叨,索性天天跟著鏢局在外頭跑鏢拼命,用賞錢給我買藥續命。我這身子骨養了幾年,命保住了,根基也廢了。這輩子再也摸不著武人的門檻。」

  王九端起酒碗,狠狠灌了一大口,眼底泛起腥紅,「再後來......我跟著我爹走了一趟鏢,遇上了狠茬子。我爹被人亂刀砍死,我從山崖上滾下去,撿了這半條殘命。我娘哭瞎了眼沒熬過三年......這家裡,就剩我這麼個等死的廢人。」

  冷風卷過滷煮攤。王九抹了一把臉,將殘酒一飲而盡。

  沈澤默然,沒想到王九還有這樣經歷,不過連他那般氣血都沒能破竅成功,還差點死了,武道之路,步步殺機。

  不過,或也跟他老爹迷之自信有關。

  還有就是,龍蟠雙竅,差之毫厘便是身死魂消....

  「王哥,敬你!」沈澤舉起酒碗,將紛亂的思緒壓下。

  兩人推杯換盞,又灌下去不少烈酒。

  王九的舌頭明顯大了,他醉眼朦朧,拍著沈澤肩膀:「你小子,少給我裝!問那麼多,是不是....也惦記著成為武人?聽哥一句勸,別說沒人願意用氣血引導你,就算有,你也是十死無生!人要是死了......可就真什麼都沒了!」

  「我明白,王大哥。我連飯都吃不飽,哪敢做那白日夢。」沈澤順從地低著頭。

  「明白就好!」

  

  王九打了個酒嗝,湊近了些,「其實你今晚沒來之前,我琢磨過。你要是不來,老哥我也就懶得多這句嘴。但你小子全須全尾地來了!證明你是個有種的!哥給你指條明路......我東家那頭,除了走鏢,還包著江上的魚欄生意。你把你家小嫂子接出來安頓好,我可以引你去魚欄打漁。那活計雖然累,但比在這臭泥灘上摸屍有賺頭!要是能搞上幾條寶魚能發大財!」

  說著,王九手指在桌上用力點了點,「順道....老哥再私下傳你一套搬血煉體拳。這拳法,即便沒開竅的凡人也能練,練好了,尋常三五個潑皮近不了你的身!」

  ........

  大半個時辰後,酒局散了。

  沈澤跟店家借了輛送貨板車,將喝得直說胡話的王九一路推回了家。

  寒風一吹,沈澤恢復了些許清明,前世酒局控制酒量,裝醉裝暈,早就刻進骨子裡。

  至於王九醉酒拍著胸脯保證去魚欄,傳煉體拳,沈澤應著,卻並沒往心裡去。

  醉漢的許諾,聽聽便罷。靠山山倒,只有握在手裡的力量才叫真。

  沈澤穿過巷道,在木樁門前站定。

  有節奏地扣響了門板:

  「叩、叩、叩。」

  他清了清嗓子,衝著門縫喊了句聽起來沒頭沒腦的話:

  「嫂嫂,油熬幹了,我懷裡還有半截蠟頭!」

  這是他與秦素定下的暗號。

  一念及此,沈澤嘴角泛起笑意。想起被趕出城,搬到這貧民窟後。

  有一晚狂風驟雨,雷聲劈頭蓋臉。

  屋裡盞油燈熬干,噗地下滅了。黑暗瞬間灌滿屋子。

  秦素怕黑,更怕打雷。嚇得縮在破床角,捂著嘴嗚嗚地直哭。

  「小嫂嫂莫哭!我懷裡還有半截蠟頭!!」沈澤趕緊大聲壯膽。

  結果摸索了半天,最後尷尬地憋出一句:「呃....嫂嫂,蠟頭是有的,可.....火摺子好像不見了......」

  短暫死寂後,黑暗中突然爆發出一陣嬌笑,沈澤當時看不清她的臉,也不明白小嫂嫂為何破涕為笑,但聽著那清脆笑聲,他心頭莫名感到一陣相依為命的踏實與心安。

  自打那晚後,這便成了兩人敲門的暗號。

  為了防人,沈澤還利用前世的滑輪原理,在門後房樑上弄了個精巧的木製機關,連著一根粗壯的頂門木樁。

  只要秦素在屋裡輕輕一拽繩子,幾百斤的木樁就會死死抵住大門。

  「吱呀——」


  門後傳來木樁被滑輪吊起的沉重摩擦聲。

  緊接著,門縫裡透出蠟燭微光。

  「你傻笑什麼?快進來!外頭多冷,別再凍壞了身子!」

  秦素一把將他拉進來,拍了拍他肩頭寒氣,順手塞給他一杯熱茶。

  「不冷,剛喝了酒,身子正暖著呢」

  沈澤端著粗瓷茶杯,從懷裡掏出個還熱乎的黃紙包,「爹娘那邊工期到什麼時候?還有這,嫂嫂你快嘗嘗,城西的鹵頭肉!」

  「就會亂花錢.....」

  秦素接過紙包,肉香撲鼻,低頭小口咬著,嘴角抿出個淺淺的梨渦,煞是好看。

  「爹娘那是兩個月的短工。今兒我去送些熏魚,爹還叮囑,過兩天讓你去趟上城區拉木頭。都是主家修繕剩的好料,拖回來燒成木炭,咱這個冬天就熬得過去了。」

  看著秦素連吃剩的黃紙都仔仔細細疊好收起,沈澤喝著熱茶,心頭微暖。

  沒推辭,沒虛套。這或許就是亂世里最真切的相濡以沫。

  「嫂嫂,咱家還欠著多少外債?」沈澤將腰間那個沾著些許草木灰的藍色包裹解下來,遞了過去,「這裡頭有五兩碎銀,還有些乾貨和豬油。」

  「嗯?打哪弄來這麼多銀錢?」秦素嚇了一跳。

  「替蔡老闆抄了個大活,主家手闊,額外賞的。」沈澤撒起謊來面不改色。

  「我們阿澤真有本事!爹娘在泥瓦班干一個月,加起來也才掙五兩銀子。」秦素眉眼彎彎,滿臉驕傲,毫無懷疑。

  她沒念過書,沒什麼文化,卻極羨慕沈澤能靠筆桿子掙錢。平時午後睡不著,她總會拿樹枝在地上照葫蘆畫瓢地偷偷學著寫字。

  不過.....某天下午,她無意間翻開了沈澤抄回來的小人話本。字她認不全,可那書頁上畫著的男女糾纏打架的圖畫,她卻看得真切。直看得她面紅耳赤,趕緊心虛地塞了回去。

  她只在心裡暗自嘀咕,內城裡那些滿腹經綸的公子哥兒,大抵.....都愛看這些羞人的東西。

  「嗐,小嫂子,你就別捧我了。」

  沈澤垂下眼帘,聲音發澀,「要不是我,家底怎麼會徹底掏空?害得爹娘那麼大年紀還要去干苦力,三姐甚至還被賣去.....」

  「不許你瞎想!」

  秦素猛地拔高音量,打斷了他,眼眶瞬間紅了。

  「嫂子,這日子太苦了,要不.......你再找個好人家搭夥......」沈澤心裡裝著吳二的威脅,盯著秦素那張俏臉,試探著咬牙。

  「……」

  屋內的空氣,仿佛在這一瞬間凝固了。

  「你再敢亂說一句試試?!」秦素死咬下唇,瞪著沈澤。眼底滿是委屈,豆大的淚珠斷了線似的,「吧嗒吧嗒」直往下掉。

  「不說了!是我混帳,嫂嫂別哭,我再也不說了!」

  沈澤最怕看她掉眼淚,頓時慌了神。

  「哼!你記著,再有下次,你就是跪下求我,我也頭都不回!」秦素胡亂抹了把眼淚,扭頭衝進裡屋,「砰」地一聲摔上了門。

  沈澤苦笑。爹娘明里暗裡勸她,她只是據理力爭地婉拒,唯獨自己提這事,惹得她發了真火。這倒讓他更加堅定了要死死護住這個家的念頭。



  「哐當!」木桶被重重砸在地上,緊接著是粗暴舀水的「訇訇」水花聲。

  片刻後,虛掩房門被一腳踹開。

  秦素端著大半桶熱氣騰騰的辛辣姜水,一陣風似的走進來,往沈澤腳邊重重一「砸」。水花濺了一地。

  「泡腳!」她板著臉,顯然還在氣頭上。

  「哎!這就泡!」

  沈澤哪敢頂嘴,麻溜脫了鞋襪,乖乖把雙腳塞進滾燙的水裡。

  秦素抄起床頭的生薑陶罐,瞥見沈澤這副正襟危坐,低眉順眼的乖巧模樣,頓時沒繃住。她死死咬住下唇,想笑,又拼命憋著,臉頰都憋出了一抹紅暈。

  沈澤眼尖,咧嘴一笑:「嫂子,破功了。」

  「破你個大頭鬼!自己貼!」


  秦素惱羞成怒,把陶罐往他懷裡重重一塞,「以後我再也不伺候你這頭沒良心的白眼狼了!哼!」

  撂下狠話,她氣鼓鼓地轉過身,走路帶風般摔門而出。

  沈澤抱著陶罐,無奈又心暖地笑了笑。他摸出薑片,扭著身子,笨拙地往自己的後腰穴位上糊去。

  可門外的腳步聲壓根沒走遠。

  秦素靠在門框外,偷偷探出半個腦袋。看著沈澤左貼右掉,笨拙得像只盲熊的樣子,她眼底的惱怒早已化作又心酸又好笑的柔情。

  終於,她還是沒忍住。

  秦素氣勢洶洶地折返回來,一把奪過他手裡的陶罐。

  「轉過去!」

  「哎!」

  沈澤老老實實轉過身。自家這嫂嫂,還真是刀子嘴豆腐心。

  三兩下,溫熱的薑片便妥帖地敷在了穴位上。

  「泡完自己把薑片揭掉!罰你明早把這破木桶刷洗乾淨!哼!」

  撂下這句狠話,秦素這才再無後顧的離開。

  夜闌人靜,沈澤處理完水桶,回到臥榻上盤腿坐下。他不懂修行,但前世看多了修仙志怪小說,五心朝天,凝神靜氣的架勢,照貓畫虎總還是會的。

  心神一沉。五臟內,那枚蛇藤果實脫落,瞬間出現在掌心。還是六味地黃丸顆粒,但明顯比之前飽滿壯大了幾分。

  沈澤沒半點猶豫,仰頭將果子扔進嘴裡,一口吞下,隨後死死閉上雙眼,如臨大敵般等待著藥力的爆發。

  不管是從穆藍天那,還是從王九那,或是從各種書中都能找到,想成武人,氣血必須十分充盈,不然絕無可能。

  一息,兩息。毫無動靜。

  沈澤頓感奇怪,怎麼回事?除了入喉時的一絲溫熱,竟再無反應。就在這念頭剛起來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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