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孫竹空門大開瞬間,沈澤猛地欺身上前!
單手攥著鋒利的剔骨短刀,借著衝刺慣性,精準無比地順著孫竹肋骨間隙,狠狠扎進心臟!
「噗嗤!」
利刃破開皮肉悶響。
劇烈的刺痛感,瞬間抽乾孫竹力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瀕死前的恍惚。
他大張著嘴,卻發不出聲音,沾滿草木灰的雙手胡亂抓撓,最後死死攥住沈澤胸前衣領。
「還不死?」
沈澤眼底戾氣更甚,左手揪住孫竹肩膀猛地往地上一摜。隨著孫竹重重倒地,沈澤拔出短刀,帶出鮮血,雙手握柄,對準心窩再次狠狠攮了進去!
「拿我三條魚還敢打我嫂嫂的主意.....我只要你這一條爛命,不過分吧?啊?!」
沈澤手腕發力,將刀柄在孫竹心窩裡攪動了半圈。
孫竹雙眼外凸,眼眶裡還混著草木灰,大口大口黑血從他嘴裡湧出,喉嚨里發出「咯咯」殘喘聲。終於,他攥著沈澤衣領的手無力地垂落在地,徹底沒了聲息。
人剛死,沈澤的掌心便傳來灼燒感。
他將手掌按在孫竹胸膛上。孫竹本就不壯實的屍體,肉眼可見迅速縮癟,臉色變得慘白如紙。整個人生生縮水了十分之一左右。
直到沈澤小臂內傳來清涼,順著小臂湧入五臟,這才結束。
「呼......呼.....」
做完這一切,沈澤不受控制地大口喘著粗氣。
雖說他是摸屍人,這兩個月天天在死屍堆里打滾,可摸屍體和親手將活人變成屍體,終究是兩碼事,感受心臟在胸腔狂跳,他強迫自己深呼吸,幾個起落間,便生生將那股不適感壓了下去。
「殺個畜生罷了。」
沈澤冷冷地告訴自己,在這爛透了的世道,野草割了還會長,人死了往亂葬崗一扔,明天連骨頭渣都剩不下。多大點事,閻王爺生死簿上,恐怕都懶得為這種下三濫多添一筆。
何況,若他不狠,遭殃的就是嫂嫂!
想通後,沈澤眼神歸於漠然。
其實今晚這齣,包括草木灰都是沈澤提前收集好的,他知道遲早有殺人這一天!
先前在灘口告別王九,他便狂奔回家,將十幾條肥魚全塞給了嫂嫂。藉口王哥請吃滷煮由頭,裝了灶膛里的草木灰便匆匆出門。
孫竹的狗窩離他家並不遠。沈澤抄近道提前摸到了院內,隱入暗處,才有了剛才一幕!
他站起身,走到屍體旁,手起刀落,極其乾脆地剁下了孫竹兩指,隨手丟到旁邊。算是混淆視聽,賴給斷指幫。
接著他又拾起塊青石磚,對著孫竹的臉,砰砰砰,連砸數下,直到砸得血肉模糊,無法辨認,這才像拖死狗似的,將其拖進屋子裡。
把屍體用草木灰蓋住後,沈澤在屋裡快速翻找起來。
「這孫子,平日裡沒少敲詐勒索。」
沈澤翻出了五兩碎銀子,幾條風乾的小鹹魚,半塊干硬的兔子肉,最底下居然還有包用黃紙包著的白花豬油!
他找了塊藍布,包好後緊緊打了個結,系在腰間。
「怪不得都說殺人放火金腰帶,打家劫舍確實比摸屍來得快。」沈澤冷笑一聲,沒有半點負罪感。在這種時代,人不狠,就沒法活下來。
他轉身關上破門。
沈澤可沒傻到放火燒屋,這片院子雖不連著,但屋頂大多鋪滿了乾枯的柴草。一旦火星子亂蹦釀成大火,不僅會燒死無辜的窮苦百姓,更會引來城裡的官差。到那時,事情反而會鬧大。
就讓孫竹這具無面屍慢慢在這屋裡發臭吧。這片地界,失蹤個把人,根本沒人會在意。
至於會不會有人查到自己頭上?
沈澤抬眼望向城西的方向,大概率不會,除非,王九.....
今天這事,多少還是有些衝動了.....
可他等不及弄死這條狗!
思忖片刻,沈澤直奔城西。
路上他意識下沉。五臟內,蛇藤上的果子又大了一圈。
果然猜得沒錯!剛死之人的新鮮氣血,遠勝老張那死了兩天的屍體!
且沈澤發現,果子已經長的比上次摘下大了。但顯然還沒到生長的極限。
不過沈澤清楚,現在他根本等不得。吳二這座大山死死壓在頭頂,隨時會逼死嫂嫂。
今晚回家便吞了它,調節氣血,再想辦法成為武人!
城西長街盡頭,滷煮攤支在避風處,一對四十來歲的夫妻,每天推著獨輪車,載著兩口熱氣騰騰的大鐵鍋在此熬煮。
鍋里翻滾著醬紅色的老湯,專賣些便宜的豬下水,味道重,管飽。成了無數底層苦力最奢侈的慰藉。
沈澤以往只聽灘上的老油子們咽著口水吹噓過,自己卻是頭一回踏足。
隔著老遠,沈澤就透過氤氳的白色蒸汽,看到了王九正大刀金馬地跨坐在長條矮凳上,一手端著粗瓷碗喝著燒刀子,一手用筷子夾著塊鹵豬肝大嚼特嚼。
「小沈!這邊!」
抬眼瞥見從夜色里走出來的沈澤,他咧開大嘴,招了招手。
「老趙!再切半斤心肝肺!外加二兩肥瘦相間的豬頭肉!多澆一勺老湯!」
「哎!來咯!」
「王大哥,這……我吃不了這麼多!」沈澤連忙推辭。
「扯淡!吃得下!」王九瞪了他一眼,「你個半大小伙子,正是抽條長骨頭的時候。平日裡肚子裡半點油水都沒有,幹活哪來的力氣?給老子吃!」
「謝謝王大哥。」
沈澤沒再矯情,拿起筷子,大口吞咽起這難得的肉食。滾燙的滷汁落肚,舒坦的很!
兩人就著肉,有一搭沒一搭地寒暄著。
沈澤本以為,王九會旁敲問問他方才幹啥去了。但出乎意料的是,王九全程只顧著喝酒吹牛,半個字都未曾提起。
沈澤咽下一塊軟糯的頭肉後,心中恍然。
他放下筷子,看著王九:「王大哥,你走南闖北見識廣。這世上的武人......到底有多強?」
王九手裡捏著的酒碗微微一頓。他砸吧了一下嘴裡辛辣的酒氣,神色罕見地嚴肅了起來。
「強?那是真他娘的強!」
王九指了指自己那快要撐破短褐的誇張胸肌,重重敲了敲木桌:「這麼跟你說,老哥哥我這副身板和氣力,在普通人里算是頂天了吧?但如果對上一個哪怕只是初入門檻的武人......人家能赤手空拳,活生生打死十個我!而且,連塊油皮都不會擦破!」
沈澤微驚,王九的塊頭在腥風灘是獨一份。若是今晚把孫竹換成王九,哪怕是被草木灰迷了眼,他那把剔骨刀,恐怕都扎不進心臟!
可武人竟然能無傷殺十個,這戰力......
「這麼厲害.....那王哥,斷指幫的吳二,他算不算武人?」
「就知道你小子遲早要問吳二的事。」
王九放下筷子,收起了臉上的粗獷,「對,他是武人。雖然當年犯了事被武館掃地出門,但那也是貨真價實的武人!」
沈澤心頭一沉,他之前就按照最壞的方向猜,沒想到還真是!
「哎,你家小嫂子被他盯上,哥哥我也幫不上什麼忙。不過依我看,惹不起咱們躲得起。趁著現在,你趕緊帶上你家小嫂子收拾細軟,離開這。至少這廣陵城外城,你們是絕對待不下去了!」王九嘆了口氣。
沈澤滿嘴苦澀。他端起桌上的粗瓷酒碗,仰頭猛灌了一口辛辣的散簍子。
他不是沒想過,可能逃到哪去?處處都是吃人的坑。就算逃出了廣陵城,躲過了吳二,保不齊還會碰上孫三、周四。只要還是任人宰割的底層廢物,無論走到哪,都會被餓狼生吞活剝。
壓下喉嚨里的火辣,沈澤放下酒碗。
「王大哥,我聽人說,普通人想成為武人,第一步得破竅,而且必須得有個師傅用自身氣血來引導?真有這說法?」
「嗯?你小子打哪兒聽來的這些門道?」
王九略顯詫異地看了他一眼,但很快,他眼底深處掠過一抹隱晦痛楚....
「王大哥,可是我嘴笨提了不該提的痛處?弟弟自罰一杯!」沈澤敏銳的捕捉到了這絲異樣,連忙倒滿酒。
說罷,他仰脖,將烈酒一飲而盡。
王九苦笑一聲,眼神變得有些飄忽。
「你聽說的沒錯,想當武人,必先破竅。哎.....想當年,老哥我也是有機會一飛沖天,成個正經武人的。」
王九抓起酒罈,給自己倒了滿滿一大碗,「我爹當年是大名鼎鼎的順風鏢局裡的硬手,也是個真武人。從小家裡就頓頓給我餵肉食,把我的氣血養得極其充沛。我娘本盤算著,花重金把我送進城裡頂尖的武館,請個名師幫我破竅。」
說到這,王九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可我爹倔啊,他覺得他自己就是武人,憑什麼要花那冤枉錢?他覺得他不比那些武館師傅差。在我十四歲那年,他親自出手,幫我強沖雙肩胛的龍蟠竅。」
沈澤聽到龍蟠竅三個字,心頭微動,不動聲色地仔細傾聽著。
「可惜……出了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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