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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市儈

2026-06-02 03:39:08 作者: 喝奶粉的小安瀾

  「啥子玩意?!!」沈合臉上慈愛,消失得無影無蹤!

  老臉在這刻竟變得凶煞,是獨屬於底層老父親護犢子,且容不得半點家門不公的凶!

  在外面,為家,他沈合可磕頭,可若兒子敢做畜生,那是真能要他老命!

  「要死了!你個癟犢子玩意兒!!」

  沈合氣得渾身發抖,「你才吃幾天飽飯,翅膀硬了是吧?敢凶你嫂子,還動手趕人,老子不活活弄死你,老子就不姓沈!」

  沈合一把抄起院門邊那粗糙大竹掃帚,雙手攥緊,劈頭蓋臉地就朝沈澤掄了過去,邊打邊罵,「不打死你個忘恩負義的畜牲,老子死後都沒臉去見祖宗.....」

  「臥槽?!」沈澤被這突如其來的血脈壓制給干懵了,抱著頭在院子裡亂竄,即便破掃帚,砸在身上連給他撓癢都不夠,可....這不能不躲!!

  「打!老頭子,給我狠狠地打!」

  雲梅不僅不心疼兒子,反而在旁給秦素撐腰助陣,「簡直是反了天了!咱家小素是什麼人,我能不知道?她性子那麼軟,能跟我們開口告狀,肯定是受了天大委屈!老合,別拿掃帚,那玩意兒打不疼,去柴房拿斧頭!」

  「哎!好嘞!」

  沈合一聽,扔了掃帚就往柴房沖。

  「別別別!娘!斧頭使不得啊!會出人命的!」

  秦素只是想借著爹娘勢出出氣,報一報昨天被凶,和那.....淤在心中的氣憤!

  一看這架勢,真要上斧頭,嚇得她小臉發白,連忙抱著沈合胳膊阻攔。

  「那就拿挑水的扁擔!扁擔使得!今天非得把這小兔崽子的腿給打折了不可!」雲梅余怒未消地指揮著。

  就這樣,長青拳院那不大的院子裡,上演了出荒誕卻又充滿了人間煙火氣的追逐大戲。

  沈合揮舞著扁擔在後面氣喘吁吁地追,沈澤在前面配合地上躥下跳。

  為了照顧老爹情緒,沈澤還得刻意放慢速度,時不時精湛地「哎喲」叫喚兩聲,故意挨上兩記不輕不重的悶棍。

  沈澤邊躲邊在心底苦笑,小嫂子這招太狠了!這無解.....

  

  在沈澤剛又故意挨了一記扁擔後,秦素急紅了眼,她可知道,沈澤左肋骨上有傷!這萬一扁擔掃到傷,那可不行的!

  「好了!爹!娘!快停手,別打他了!!他身上還有傷.....」秦素差點把這事說漏嘴,急得直跺腳。

  「有傷?」沈合一愣,手裡動作停了下來。

  「沒事沒事!爹,娘,真沒事!就是這幾天練功受了點皮外傷,過幾天就好了!」

  沈澤見小嫂子急得快哭了,趕緊停下腳步,湊上前來解圍。他這一停,算是絕了反抗心思。

  「皮外傷就扛不住了?!去!給你嫂嫂跪下!」

  沈合扔掉手裡扁擔,胸膛起伏著喘著粗氣,指著秦素麵前石板,發出了聲嚴厲的斷喝:「四小子!老子今天給你立立這沈家的規矩!你沒意見吧?!」

  「沒有。」

  沈澤沒猶豫,他撩起湛藍長衫,「撲通」一聲,跪在了秦素麵前,脊背挺得筆直。

  「爹.....娘,你們這是做什麼呀......」秦素見沈澤真跪下了,眼淚瞬間涌了出來,心疼得想要去拉他。

  「小素你別動!今天必須得教育這臭小子!」

  沈合攔住秦素,轉過頭,老眼渾濁,卻聲字泣血:

  「三年前,媒人說完媒,大婚前一晚!你那不爭氣的混帳二哥,非要跟著狐朋狗友去濁浪河耍子,結果人沒了!連個屍首都撈不回來!



  說到這,沈合狠狠抹了把老淚,

  「別的咱不提!就說五個月前,你染上天災命,人事不知,家裡給你抓藥,都賣空了,我跟你娘勸小素趁年輕,改嫁逃條生路!可她怎麼做的?她不走啊!她足足照顧你兩月,日夜不合眼地給你擦汗餵藥,家裡沒吃的,她一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清白姑娘,就端著個碗,挨家挨戶地去敲門!給人下跪!給人磕頭啊!!」

  沈合聲音完全嘶啞,甚至帶上哭腔:


  「就為了求一口摻著沙子糙米,求半個雞蛋,熬成爛粥回來給你餵進去,也就是她拼了命地護著你,我跟你娘才能放心去內城給人做苦工還債!

  我告訴你沈小子!這全天下,誰都可以說她半句不好,唯獨你不行!!你以後再敢凶小素半句,老子就算不活了,也得一刀劈了你這個畜牲!!」

  風吹過院落........

  滿院蕭瑟,沒蟲鳴,沒犬吠,乾冷風颳過牆頭荒草的簌簌聲......

  沈澤跪在石板上,緩緩抬起頭,看著早已泣不成聲的小嫂子秦素。

  「爹,娘,我沈澤記下了,這輩子,我絕不會讓嫂嫂受半點委屈,若違此誓,天誅地滅!」

  聽到這句認真重誓,秦素反倒慌了。

  她像個做錯了事的孩子走上前,抹眼淚,偷偷衝著沈澤吐了吐舌頭,小聲嘟囔著:「好啦爹.....我就是跟你們開個玩笑的嘛.....」

  其實她心裡清楚,沈澤昨天凶她,是氣話,只是她自己小女人心思作祟,氣不過這塊榆木腦袋罷了。

  「玩笑是一回事!必須得讓這臭小子記住,這恩情,到死都不能忘咯!」

  沈合固執地抹了淚,給這場鬧劇畫上句號。

  驟雨過後,小院裡迎來天晴。

  不過半個時辰,秦素那精湛廚藝,便讓整個小院瀰漫起了濃郁得化不開的肉香。

  一頓豐盛到讓老兩落淚的午餐,在溫馨氛圍中吃完。

  「爹,你臉咋回事?有點腫嘛.....還塗了粉?」沈澤放下碗筷,目光落在了老爹的臉上。

  剛才院子裡追打時,他就敏銳察覺到沈合臉上的不對,只不過氣氛不對便沒問。

  「嗨,沒事!」

  沈合眼神閃躲了下,故作輕鬆地擺擺手,「這是藥粉,昨個幹活時沒留神,摔了跤,下巴磕在磨盤上了,不礙事!」

  沈澤皺了眉,那像是手掌印,且還不止一下,但他沒繼續追問,他太了解老爹性格,問肯定是問不出結果的,他便收起思緒,轉移了話題:

  「爹,娘,我最近給人當陪練,賺了不少錢,今天下午咱家人出去逛逛,順便把家裡欠的饑荒,一筆筆盤清了!」

  說罷,沈澤掏出那沓銀票,老兩口驚得不行,但最先盤問沈澤......好在圓的過去!

  午後,陽光正好。

  爹娘和小嫂子都換上新買的乾淨衣裳,走在廣陵外城繁華街道上。

  沈家本就是外城的老戶。

  沈合老實本分,為人心善,為治天災病,確有不少街坊鄰居不計回報伸出援手。

  總共十八家,多一家借了三十兩,少的也有幾兩碎銀,這每一筆,都被雲梅記在破舊的帳本上。

  一家人挨家挨戶地去登門還債,且沈澤沒讓人吃半點暗虧,按照如今銀價進行換算,按翻倍的數額,將銀票塞回了街坊手裡!

  每次將銀票遞出去,聽著那些街坊驚嘆與祝福,沈合那佝僂的脊樑,都會挺直幾分!

  直到走出第十七家戶門,沈合長長舒了口氣,整個人年輕了十多歲,那張老臉上滿是揚眉吐氣的驕傲。

  緊著,沈澤帶老兩口去認了剛買下的大宅子。

  他期間得知,老兩口的作息,每天天不亮拿臨時進出憑證排隊進內城,晚上亥時前必須出來,他們晚上只在內城門口,崔家租的通鋪草屋裡湊合,一間破草屋裡,要擠足十個汗臭熏天苦工.....

  休息了番,一家人來到外城的糧油主街,找沈合堂兄弟,沈三萬。

  沈三萬算混得可以,在外城替四大家的王家,打理糧食買賣生意,是掛著王家牌子的代理掌柜,生意做得紅,還受到王家庇護。

  沈家三姐送去給王家六房當童養媳換寶魚,便是這堂伯沈三萬在中間幫忙牽的線。

  沈三萬為人仗義,但是個出了名的妻管嚴,婆娘謝蓮,精明市儈,脾氣極大.....

  此刻,沈三萬正站在糧鋪門口指揮夥計卸貨,一抬頭瞧見沈合一家穿戴一新地走了過來,眼睛一亮,熱情招呼著。

  「哎喲!老合!弟妹!稀客稀客!快快快,裡面請!婆娘,上好茶!」

  眾人被迎進後堂落座。

  謝蓮皮笑肉不笑地跟眾人打了個招呼,便隱秘地拽了拽沈三萬袖子,給他使了個眼色,兩人走到了一旁的屏風後。

  「沈三萬,我警告你!待會說話,腦子放清醒點,別喝兩杯黃湯,又沒頭沒腦地把錢往外借!他們家幾個月前借走那幾百兩,到現在連個水花都沒聽見響,今天一家子穿得這麼體面過來,八成是又來打秋風的!」

  謝蓮壓低了聲音,卻難掩尖酸的刻薄,「你心裡有點數!外面銀票跌成了什麼鬼樣?你真要是抹不開面子,就拿你兒子在武館要交束脩當藉口給堵回去!聽見沒?」

  「哎呀!你這娘們兒,真是頭髮長見識短.....」

  沈三萬被老婆這麼一擠兌,有些掛不住臉,直接揮了揮袖子。

  謝蓮被甩了臉色,氣惱地叉起腰,但礙於有外人在場,也只能強忍著沒發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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