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
桐生翔平出院了。
準確來說,是他自己把吊瓶拔了,換上清水帶來的衣服,用左手拎著裝滿報紙和雜誌的塑膠袋,大搖大擺地走出了東大附屬醫院的大門。
右臂還打著石膏,吊在胸前。
清水跟在後面,臉色鐵青。
「哥,醫生說至少再住一周」
「住一周要花多少錢?」
清水閉嘴了。
翔平在醫院門口站定,抬頭看了一眼四月的天空,風裹著櫻花瓣從街道盡頭吹過來。
日顯株式會社的股價,三天內翻了四倍。
從最低點的95日元,漲到了400日元。
而且根據翔平的判斷,這才剛開始。
GameBoy正式發售還有半個多月,市場還沒充分消化這個消息。
但今天他出院,不是為了盯盤。
他有更重要的事。
「走」
「去哪?」清水問。
「去收債」
下午兩點,日本劍道聯盟,本部事務所。
柳生宗嚴坐在辦公桌後面,臉色鐵青。
這三天對他來說,比過去三十年都難熬。
辭呈被駁回不是因為上面器重他,而是因為沒人願意在風口浪尖上接這個爛攤子。
《月刊劍道》連續三天的報導,把那場「技術鑑定會」的每一個細節都翻了出來。
淺井優子那個女人太狠了。
「柳生宗嚴策劃鴻門宴,結果搬石頭砸自己的腳」這是最客氣的標題。
最狠的那篇直接寫的是「人斬敗北之夜,柳生宗家的黃昏」。
他揉著太陽穴,桌上的電話響了又停,停了又響。
全是各個道場打來的,名義上問候,實際上看笑話。
就在這時,門口傳來敲門聲。
「柳生理事,有人找您」
「不見」
「對方說,如果您不見,他就在門口開新聞發布會」
柳生宗嚴揉太陽穴的手停住了。
門被推開。
桐生翔平站在門外,右臂吊著繃帶,左手插在褲兜里。他身後站著藤原詩織和淺井優子。
柳生宗嚴的胃開始抽抽。
「柳生理事,好久不見」翔平走進辦公室,自來熟地在沙發上坐下,翹起二郎腿。
「你來做什麼?」柳生宗嚴的聲音發緊。
「聊聊天,不歡迎麼?」
翔平環顧四周,目光落在牆上掛著的「正心誠意」橫幅上,嘴角動了動沒說什麼。
「你的三十萬,我已經給了」柳生宗嚴說。
「三十萬?NO NO NO」翔平歪了歪頭「柳生理事,你說的是哪個三十萬?」
柳生宗嚴的眼皮跳了一下。
翔平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摺疊整齊的紙,用左手展開,放在茶几上。
「這是什麼?」
「醫療費清單。」
柳生宗嚴掃了一眼,臉上的肌肉繃緊了。
「右臂粉碎性骨折三處,肩鎖關節韌帶斷裂,尺神經壓迫,手術費、住院費、康復費用預估總計二百一十三萬七千六百日元。」
翔平用指甲彈了彈那張紙。
「柳生理事,這場'技術鑑定會',是您組織的吧?」
「場地是您安排的吧?」
「對手是您請的吧?」
「安全措施呢?有嗎?」
柳生宗嚴的嘴唇緊繃。
翔平靠回沙發。
「一個未成年高中生,被三個成年劍道家輪流攻擊,其中一個用的是木槍,沒有護具,沒有裁判叫停,結果造成可能永久性傷害的風險。」
「柳生理事,你猜這件事如果捅到文部省,你的理事資格還保得住嗎?」
屋裡沒人說話。
淺井優子在角落裡翻開筆記本,筆尖懸在紙面上方。
柳生宗嚴盯著翔平。
「你想怎樣?」
「很簡單」翔平豎起一根手指「第一,賠償兩百萬」
「你瘋了!」柳生宗嚴拍桌而起。
「坐下」翔平的語氣很平「我還沒說完」
柳生宗嚴沒坐但他也沒再開口。
翔平豎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從今天開始,柳生一門不得以任何形式干預烏野高中劍道部的參賽資格。」
第三根手指。
「第三,下個月的IH東京預選賽,抽籤分組我要親眼看著抽,必須公開透明。」
柳生宗嚴的臉色變了又變。
「桐生翔平,你以為你是誰?你一個高中生......」
「我現在是一個能讓你狼狽下台的高中生」
翔平打斷他,聲音不大。
「柳生理事,你可以拒絕,然後明天的報紙上,就會出現這樣的標題」
他看了淺井優子一眼。
淺井優子配合地念出來「劍道聯盟理事組織黑拳,致未成年選手重傷!文部省介入調查!怎麼樣?我覺得挺有衝擊力的。」
柳生宗嚴的太陽穴在狂跳。
「你他媽這是威脅!我不會讓你們得逞的!」
「不是威脅」翔平搖頭「只是談判」
他用左手從口袋裡又掏出一樣東西放在茶几上。
一枚錄音筆,紅燈還亮著。
「順便說一下,今天的對話,我全程錄音了。」
柳生宗嚴看著那枚錄音筆,喉結上下滾動。
翔平等了十秒。
「柳生理事,給你三天時間,三天後,錢不到帳,淺井記者的稿子就會發表」
他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不存在的灰。
「對了,還有最後一件事!」
翔平走到門口,回頭看了柳生宗嚴最後一眼。
「下次再想整我,麻煩請個能打的」
「一刀齋雖然厲害,但太老了,而且......」
他抬起那條吊在繃帶里的右臂,晃了晃。
「你看都沒傷到我握筆的手」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淺井優子跟在後面,走出門的時候回頭掃了一眼柳生宗嚴,嘴角壓了壓,跟上了翔平的步伐。
藤原詩織是最後一個離開的。她在門口停了一秒,對著柳生宗嚴微微鞠躬。
「打擾了,柳生大叔」
然後合上門。
門內隨即響起茶杯破碎的聲音。
聯盟大樓外,陽光正好。
三個人走在人行道上。
翔平用左手拎著塑膠袋,腳步輕快得不像一個剛出院的傷員。
「你覺得他會給嗎?」淺井優子問。
「會」翔平說。「他沒得選」
「萬一他不給呢?」
「那就更好」翔平笑了「到時候賠償金額可就不止兩百萬了」
淺井優子搖搖頭。「桐生君,我越來越搞不懂你了,你打架厲害,賺錢也厲害,敲竹槓更厲害,你到底是什麼人?」
「一個窮小子而已」翔平回答。
「你現在還是窮小子嗎?」淺井優子一頭黑線「三天後等你消息,別忘了我的獨家採訪!」
人行道上只剩翔平和詩織。
四月的風把詩織的頭髮吹亂了幾縷,她用手撥到耳後,看著翔平的側臉。
「痴漢前輩」
「嗯?」
「如果柳生宗嚴賠了兩百萬」
翔平停下腳步,看著她。
「你是不是就不欠我錢了?」
翔平愣了一下。
對啊。
如果柳生宗嚴賠兩百萬,加上股票那邊的盈利,他確實不用再欠藤原詩織一分錢了。
也就是說那份「賣身契」協議自動作廢。
翔平看著詩織。
「藤原同學」
「嗯」
「那份三年協議」
「嗯?」
「還算數!」
詩織翻筆記本的手停了。
翔平轉過頭,繼續往前走。
「我說了,無論輸贏,三年都配合你的研究」
風把這句話送到詩織身後。
她站在原地,看著少年用左手拎著塑膠袋、右臂吊著繃帶、歪歪斜斜往前走的背影。
過了幾秒,她低頭,在筆記本上寫了一行字。
然後合上本子,快步跟了上去。
那一行字是「補充記錄:研究對象的商業信用評級上調至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