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野高中劍道部的體育館裡,正吵成一鍋粥。
冰室蓮舉著一本《月刊劍道》,高橋踮腳去搶,七八個隊員圍成一圈,唾沫橫飛。
松島正田抱著胳膊靠在兵器架旁,一聲不吭。
「那招小手返我親眼看見的,咔嚓一下......」
「放屁,那天你根本沒去現場!」
門被推開。
「聊什麼呢?」
體育館裡沒了聲音。
所有人回頭,目光齊落在翔平胸前那條吊著石膏的右臂上。
高橋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冰室蓮先開口「翔平,你怎麼出院了?醫生不是說要再住一周……」
「住院太貴」翔平把塑膠袋扔到長椅上「省下來的錢夠我們吃三頓烤肉了」
「福田教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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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辦公室呢」冰室蓮嗓子發緊「翔平,預選賽……我們要不要申請棄權?」
「棄權?」翔平挑眉「誰說我們不打了?」
「可你的手」
「我的手廢了」翔平走到白板前,左手抓起筆,歪歪扭扭寫下五個名字。
冰室蓮,高橋,松島,還有兩個二年級生。
「你們又沒廢。」
松島在角落裡冷笑:「就憑我們這幫廢物?」
「就憑你們」翔平把筆一扔「團體賽五個人,贏三場就行。我上不上場,不重要。白鳥澤隊長最多也只能拿下一場,剩下四場,我有辦法讓你們贏。」
「什麼辦法?」高橋小聲問。
翔平轉頭看向門口「進來吧,助教」
藤原詩織抱著木盒走進來。
她今天換了劍道服,長發束在腦後,視線掃過全場每一個人。
隊員們集體後退半步。
這位「特別訓練生」的厲害,他們領教過。上回她一個人把全隊放倒,松島三招沒撐住。
「從今天起,實戰訓練她帶」翔平說「我動腦子,她動手,各位沒意見吧」
松島甩了甩胳膊,從角落走出來,抄起一把竹刀「上次領教過了,這次還能教我什麼?」
翔平沒攔「上啊,正好給大家做個示範」
詩織從木盒裡抽出一把木刀,站定。
松島大步上前,竹刀直劈面門。
詩織側身半步,木刀由下往上一挑。
啪。
竹刀脫手,飛出去,釘在三米外的牆上。
松島保持著劈下的姿勢,手裡空,沒看清發生了什麼。
全場鴉雀無聲。
詩織收刀,退回原位,看了翔平一眼「他起手動作太大,破綻太多了」
「聽見沒?」翔平對松島說「這毛病我講過八百遍。」
松島站在原地,臉漲得通紅,半天擠出一句:「……再來」
詩織搖頭「今天的訓練對象是全隊」她的視線掃過去「換衣服,五分鐘後集合」
隊員們看牆上那把還在顫的竹刀,又看看翔平那條石膏胳膊。
沒人敢說不。
辦公室的門這時開了。
福田教練走出來,看見翔平,先一愣,隨後繃起臉「你小子,誰准你出院的?」
「教練,我有正事」翔平把醫療費清單遞過去「柳生宗嚴賠我兩百萬」
福田教練接過紙,看了一眼,手一抖「兩……兩百萬?」
「嗯。還有預選賽抽籤,他得當我面抽」翔平笑了「往後沒人敢黑烏野」
福田教練盯著他看了很久,什麼也沒說,重重拍了一下他左肩。
「……疼」翔平齜牙。
「活該」福田教練轉身往回走,背卻挺得比平時直。
隊員們你看我我看你,半天沒人說話。
「我們隊長……」高橋喃喃「是不是腦子有點問題?」
冰室蓮拍拍他肩,語氣複雜「習慣就好。」
五分鐘後,體育館變成了屠宰場。
詩織站在中央,木刀輪轉,隊員排成一列,挨個上前,挨個被放倒。
高橋的竹刀第三次脫手時,她才開了金口「你重心總壓在腳跟,打面之前先吸一口氣,我隔著兩米都看得見你肩膀抬起來的動作。」
高橋趴在地上喘氣「你是怎麼看出來的……」
「看骨頭」詩織答得理所當然。
翔平坐在長椅上,左手撐著下巴看得直樂。
這丫頭平時連話都說不利索,一上道場,比誰都精神。
他在白板上左手寫畫畫,把每個人的毛病列成表,骨架、重心、起手習慣,逐條標註。
練到天黑,五個隊員癱成一片,連罵街的力氣都沒了。
松島躺在最邊上,胸口一起一伏,扭頭瞄了眼白板上自己名字後面那一長串備註,沒吭聲。
門口傳來腳步聲。
清水拎著飯盒進來,看見滿地的「屍體」愣住「哥……你們這是?」
「日常訓練」翔平頭也沒抬。
清水把飯盒往他面前一放,還是味增湯......還有那個硬得能砸核桃的烏梅子飯糰「醫生說你要補營養」
翔平看著那個飯糰,沉默三秒「清水」
「嗯?」
「哥寧可再被一刀齋打一次。」
「哥!!!」
詩織走過來,盯著飯糰看了兩秒,伸手拿起一個,咬了一口。
咔。
整個體育館都聽見那聲脆響。
清水緊張地看著她。
詩織慢條斯理地嚼著,面無表情地點評「硬度足夠,完全可以當暗器」
清水:「……」
翔平笑得扯到右臂,疼得抽了口氣,又忍不住接著笑。
窗外,東京的霓虹一盞盞亮起來。
體育館的燈還亮著。
翔平左手提筆,在白板上接著寫。
松島的名字後面,他多畫了一道橫線。
松島躺在地上,看見了,皺眉:「什麼意思?」
「明天開始,你單獨加練。」
「憑什麼?」
翔平轉頭看他:「因為你今天輸得最難看,需要單獨救贖」
松島愣了一下。
高橋趴在旁邊,有氣無力地舉手「隊長,我也輸得很難看」
「你是長得很難看。」
「……」
冰室蓮笑了一聲,剛笑出來,腹肌一抽,整個人縮成一團。
詩織把木刀放回木盒,拿起筆記本,在上面寫了幾行字。
翔平瞄了一眼。
「又記錄我了?」
「不是」詩織說,「記錄他們」
高橋立刻緊張起來:「我有什麼問題?」
詩織翻了一頁。
「太多」
高橋閉嘴了。
清水把味增湯遞給翔平,聲音小了點「哥,你真的要帶他們打預選賽嗎?」
「當然」
「可是你的手……」
「右手不能用,又不是腦子不能用」
翔平用左手接過湯,喝了一口,燙得眉毛直顫。
清水看著他胸前的石膏,又看了看滿地的隊員。
她想說什麼,最後只是把飯盒往他面前推了推。
「那你至少把飯吃完」
翔平看向那個烏梅子飯糰。
飯糰安靜地躺在那裡,稜角分明,殺氣很重。
詩織伸手,又拿起一個。
清水眼睛亮了一下「藤原前輩喜歡嗎?」
詩織咬了一口。
咔。
她沉默兩秒。
「可以訓練我的咬合力」
清水:「……」
翔平差點把湯噴出來。
這時,體育館門口又傳來腳步聲。
福田教練去而復返,手裡拿著一張紙。
「抽籤時間定了」
所有人都抬起頭。
福田教練把紙拍在白板旁邊。
「下周一聯盟公開抽籤」
「公開?」冰室蓮怔住。
翔平笑了笑「柳生理事長還是個挺守信用的人」
福田教練看了他一眼「你小子別太得意,抽籤公開,不代表抽到的對手好打」
「沒關係」翔平說「簽越難,贏了越值錢」
松島從地上撐起半個身子,盯著白板上自己的名字。
「隊長。」
「嗯?」
「明天幾點?」
翔平看著他。
松島別開臉,聲音硬邦邦的「單獨加練」
翔平把味增湯放下,左手拿起筆,在白板最上面寫下一行字。
早訓:六點。
高橋慘叫:「六點?!」
詩織補了一句「遲到的人,先和我打十輪」
這一次,連高橋都沒敢叫第二聲。
翔平滿意地點點頭。
「很好」
他看著白板上歪歪扭扭的五個名字。
「從明天開始,一個毛病一個毛病改。預選賽,我們拿三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