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點,體育館搬來了電視機。
雪花點跳了兩下,畫面定住,仙台育英對明星學園,補充賽資格爭奪戰,正在直播。
隊員們圍著小屏幕,連喘氣都輕了。
明星學園先鋒一上場就被打蒙,仙台育英那個先鋒,出刀又快又直,根本看不清。
第一本,劈面。第二本,搶小手。前後不到四十秒。
「快攻型」翔平左手撐著下巴,眯起眼。
屏幕角落打出名字,黑澤凜,仙台育英,二年級。
冰室蓮咽了口唾沫「這速度……」
「別慌」翔平說到
仙台育英三比一贏了,明星學園敗北。
鏡頭切到賽後採訪。
黑澤凜摘下面罩,滿臉是汗。
記者把話筒遞過去「下一輪對手是烏野,有什麼想說的?」
黑澤凜對著鏡頭笑了「烏野?那個靠傷員裝神弄鬼的隊?」
「一個斷了胳膊的廢物,站在場上一動不動,就把人嚇傻了?」黑澤凜舔了舔嘴唇「下一場,我要把桐生翔平那隻左手也打碎」
「看他還拿什麼唬人。」
屏幕暗了。
高橋猛地站起來「他媽的,這人找死!」
松島坐在角落,沒說話。
翔平喝了口水,把杯子放下。
「記下」他對詩織說。
詩織翻開筆記本「記什麼?」
「他剛才那段採訪說的話,一字不漏」翔平笑了「以後用得上」
第二天上午,體育館門口。
烏野剛結束晨訓,隊員們癱在地上。
一輛麵包車停下,跳下來七八個穿仙台育英隊服的人。
走在最前面的,正是黑澤凜。
他個子不高,肩膀很寬,走路時上身微微前傾。
「哪個是桐生翔平?」他掃了一圈,聲音很大。
翔平坐在長椅上沒起來「我」
黑澤凜大步走過來,停在他面前。
低頭看著他胸前的石膏,咧嘴一笑。
「就這?」他嘖了一聲「傳聞里能打贏一刀齋的人,原來是個吊著胳膊的廢人」
清水正在整理器材箱,聽見這話猛地轉頭。
「你說誰廢人?」她攥著抹布衝過來。
黑澤凜瞥她一眼「這誰?你妹?還需要靠小丫頭替你出頭,弱者就是弱者」
清水的臉漲紅,張嘴還要罵。
翔平抬手,把她按回身後。
「清水,去搬第三號器材箱。」
「哥!」
「去」
清水咬著唇,瞪了黑澤凜一眼,退開了。
黑澤凜俯下身,湊近翔平。
「桐生翔平,聽好了」他壓低聲音「你那套媒體炒作、心理戰的把戲,對別人有用,對我沒用」
「我打劍道只認一件事,把對手打到爬不起來」
「下一場,你最好別上場,不然我連你另一隻胳膊一起卸了」
體育館裡的隊員全站了起來,氣氛繃緊。
翔平笑了笑,他沒動手,連眼皮都沒怎麼抬。
「黑澤君」
「嗯?」
「你昨天對明星學園的先鋒,第三本是怎麼得的?」
黑澤凜一愣「搶小手,怎麼了?」
「不」翔平搖頭「你搶小手之前,左腳先墊了半步」
黑澤凜的笑僵了一下。
「詩織」翔平偏頭「放帶子。」
詩織早把錄像機推了過來,屏幕亮起,是昨天那場比賽的回放。
她按下慢放。
黑澤凜搶小手的瞬間,左腳確實先墊了半步,重心前壓。
「看見沒?」翔平用左手指著屏幕「你每次連續搶攻,第三步必定墊腳,這是你搶節奏搶出來的毛病,身體比腦子快,所以靠慣性補步。」
黑澤凜盯著屏幕,呼吸重了。
「還有」翔平豎起第二根手指「你出刀太貪,第一本得手後,你右肩會下沉兩厘米,準備第二刀,任何人盯住你這個肩膀,都能提前半拍格擋」
「第三」第三根手指「你打到一半會換氣,明星學園那小子要是熬過你前三刀,第四刀你必發虛」
黑澤凜的臉由紅轉青。
「你……你瞎編!」
「瞎編?」翔平轉頭「松島」
松島從角落站起來。
「模擬一遍」翔平說「黑澤君剛才那三本,連他第四刀的虛相,一起來」
松島抄起一把竹刀,走到場地中央。
他閉了下眼,再睜開,整個人的氣勢變了。
第一刀,劈面,快。
第二刀,搶小手,右肩下沉。
第三刀,左腳墊步,重心前壓。
第四刀,竹刀揮到一半,明顯一滯,換氣。
破綻,露得清清楚楚。
那滯頓的姿勢,和屏幕上黑澤凜第四刀的樣子,幾乎一模一樣。
松島收刀,回頭看黑澤凜。
「這就是你的習慣,你這毛病暴露無遺」
黑澤凜站在原地,手在發抖。
「你們……」他咬牙「等到了賽場上,我讓你們好看!」
「隨時奉陪」翔平擺手「不過我提醒你一句」
「什麼?」
「你專打軟肋的打法,遇上比你更狠的,會死得很難看」翔平笑了「而我們隊裡,正好有一個比你更想贏的瘋子。」
他看向松島。
黑澤凜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松島正盯著他,眼神里躍躍欲試。
「走著瞧」黑澤凜甩下一句,轉身帶人走了。
麵包車開走,揚起一陣塵土。
體育館裡,高橋長出一口氣「隊長,你剛才太牛了!連人家墊幾步都數出來了!」
翔平喝水「他自己的習慣而已」
詩織合上筆記本。「黑澤凜的完整打法數據,我今晚整理出來。」
「不用全套」翔平搖頭「他這種人,越簡單越好對付。」
他轉向松島。
「松島」
「嗯」
「下一場補充賽,先鋒位」翔平說「你打黑澤凜」
冰室蓮愣住「隊長,先鋒一般是穩場的位置,黑澤那麼凶……」
「就是要凶對凶」翔平打斷他「黑澤專打軟肋,欺軟怕硬,換別人上去,被他氣勢一壓就亂」
他看著松島。
「只有你,兩個瘋子的較量」
「氣勢相當,拼的全是狠勁」
松島攥著竹刀,過了幾秒,他抬起頭。
「我上」
就兩個字。
當天晚上,翔平剛回到家,門鈴響了。
清水去開門,回來時臉色有點怪。
「哥,外面有人找你」
「誰?」
「說是……仙台育英的教練」
翔平放下筷子。
他走到門口。外站著個五十多歲的男人,穿灰色風衣,神色平靜。
「桐生翔平君?」男人微鞠躬「我是仙台育英劍道部監督遠藤」
「黑澤凜的事,我替他道歉」
翔平挑眉「一個嘴臭的隊員,值得監督親自上門?」
遠藤笑了笑,他從風衣口袋裡掏出一張照片,遞過來。
「我今天來,不是為黑澤。」
翔平接過照片。
照片上是個少年,背著巨大的劍袋,站在城南高中門口。
神宮寺真司。
「這小子,三天前去仙台育英踢館」遠藤的聲音慢下來「他一個人,把我們全隊五個主力,全打趴下了」
「包括黑澤凜」
翔平的手指頓住。
「他臨走前留了句話。」遠藤盯著翔平,「他說,告訴烏野那個桐生翔平,讓他別在預選賽就輸了。」
「他說他在全國,等他」
夜風灌進玄關。
翔平捏著那張照片,沒說話。
清水在身後,看見哥的背影僵了一瞬。
照片背面,有一行用鋼筆寫的小字。
「二天一流,正統只有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