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二十號，GameBoy發售前一天。
大哥大響了，是詩織。
「日顯衝到八百二了，媒體那邊漏了試機評價，全是好話，散戶都瘋了」
翔平把筷子放下「八百二？昨天才四百八。」
「現在是盤中價」詩織頓了一下「按你五個帳戶的總持倉算，帳面差不多兩千八百萬」
廚房裡「哐當」一聲。
清水舉著鍋鏟站在門口。
「兩……兩千八百萬？」
「清水，肉要糊了」翔平提醒她。
清水沒動「哥，兩千八百萬，你知道那是多少錢嗎，那是……」
「這還只是是你哥帳面上的數字」翔平接過話「還沒落袋，別激動」
剛掛斷電話，大哥大又響了，這回是個陌生號碼。
「桐生君」是藤原重政聲音傳來「日顯這隻票，最近不太平」
「會長有何指教？」
「有幾家機構在查老鼠倉資金來源」藤原重政說得很慢「就算你分了五個帳戶估計也沒啥用，量太集中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一夥的」
翔平靠在門框上「查到我們了？」
「暫時還沒」藤原重政停了停「但你要記住一句話，東京的錢不是誰都能拿的，拿多了麻煩就會自動找上門」
翔平笑了「那會長的意思是？」
「我不干涉你的判斷」藤原重政說「只是提醒你，見好就收，也是一種智慧」
再次掛了電話，清水湊過來小聲問「哥，那個會長……說什麼了？」
「說咱們發財了，但樹大招風」
清水咽口唾沫「那……賣嗎？」
翔平沒立刻答。
他在心裡過了一遍日曆，明天GameBoy正式發售，開售即售罄(qìng)是板上釘的事，日顯作為供應鏈上游，股價還得往上竄幾天，可大機構盯上了，再貪下去就是跟人搶肉，遲早出事。
「分批走」他說「先賣八百萬出來。」
第二天傍晚詩織來了。
她把一張新的傳真拍在桌上。
「日顯盤中破九百了，最高九百一十二」
清水正在端湯，聽見這話，湯碗差點扣翔平頭上。
「九百……哥你不是說八百多嗎？」
「昨天的事」翔平接過傳真掃了一眼，帳面收益已經摸到三千萬的邊。
他用左手把那張紙推回去「按計劃，先止盈八百萬」
詩織翻開筆記本「八百萬怎麼分？」
「五百萬！」翔平先豎一根手指，轉頭從抽屜里摸出一張支票，啪地拍在桌上，正對著詩織「算上你的利息債主大人，該收款了」
詩織看了支票一眼，又看了他一眼。
「記住協議仍然有效」
翔平噎了一下「男子漢大丈夫，說話當然算數」
「錢的事咱們兩清了！還有呢？」詩織把支票收進口袋。
「一百萬給家裡，清水你那兩份兼職明天就辭一份」
「哥！」清水叫起來「我不辭，錢多了也不能亂花……」
「不是亂花」翔平打斷她「是哥我不想再看見你凌晨十二點才進門，剩下的錢夠咱們過兩年，你給我把書讀好」
清水抿著嘴，眼眶又紅了，沒再犟。
「一百萬給劍道部」翔平接著說「護具該換的換，那台老掉牙的攝像機也扔了，買台新的，福田教練要是問錢哪來的，就說我打架贏的」
詩織記著，筆尖一頓「最後一百萬呢？」
「再滾進去」翔平說「日顯買一點，剩下的，盯任天堂那條供應鏈上下游，他們這台機器，能賣到全世界」
詩織合上本子「我父親那邊，怎麼交代？」
「實話實說」翔平聳肩「我止盈八百萬，剩下的讓他幫我盯著」
詩織撥通電話，把指令一條條報過去。
報到一半，那頭傳來藤原重政的聲音，她沉默地把大哥大遞給翔平。
「桐生君」藤原重政語氣變了比昨天客氣幾分「八百萬止盈，留倉繼續滾任天堂其他供應鏈，這判斷比我團隊那幾個分析師看得遠」
「運氣而已，不足掛齒」翔平說。
「運氣往往也是本事的一部分」藤原重政笑了一聲「我想再見你一面，不知桐生君什麼時候方便？」
「會長又要給我出難題？」
「不」藤原重政頓了頓「上次你帶的酒不錯，這次能否帶點別的？」
「那帶什麼？」
「帶你下一隻股票，你看怎麼樣？」
翔平愣住。
電話那頭，藤原重政的聲音慢悠悠的「我手裡有點閒錢，想找個人幫我看看，往哪兒放合適」
掛了電話，翔平把大哥大還給詩織，半天沒說話。
清水湊過來「哥，會長說啥了？」
「說想讓我當他的財神爺」翔平摸了摸下巴。
詩織翻開筆記本在旁邊寫到「補充記錄：研究對象在金融領域展現出非常規判斷力，藤原組疑似將其納入考察名單」
她停筆，又添了一行。
「風險等級：上調」
翔平瞥見皺眉「什麼風險等級？」
「你越值錢，盯著你的人越多」詩織合上本子「我父親那種人會要你的腦子，可還有些人，到時候會想要你的命」
清水手裡的鍋鏟又抖了一下。
翔平卻笑了，他夾起一塊紅燒肉塞進嘴裡，燙得直哈氣。
「想要我的命？」他含混不清地說「窮了一輩子，還沒享受過呢，我還是很惜命的」
次日早晨。
赤坂那間沒掛招牌的會所里，藤原重政放下電話，對跪坐在對面的中年男人開口。
「那股神秘資金，查到了嗎？」
「查到一半」男人壓低聲音「對方在日顯上跟我們一進一出，手法跟桐生翔平……幾乎一模一樣」
藤原重政端茶的手停住。
「有意思」他望向窗簾縫裡那道光「東京什麼時候，多了第二個會算命的小子」
中年男人沒接話。
茶室里只剩水聲。
藤原重政把茶盞放回案上，瓷底碰到木面，聲音很輕。
「帳戶在哪？」
「分得很散」男人說「大阪兩個，橫濱一個，名古屋一個，還有一個在東京本地，開戶人都很乾淨，表面看不出關聯」
藤原重政笑了一下。
「表面越是乾淨，背後的人越不簡單」
男人低頭。
「要不要繼續往下挖？」
藤原重政沒立刻答。
他看著茶盞里的水紋慢慢平下來。
桐生翔平是個意外。
一個高中生，靠幾筆短線，把日顯漲跌踩得無比精準。
這種人，要麼是怪物，要麼運氣爆棚。
可現在，又冒出來第二個。
藤原重政抬眼。
「先別驚動他」
藤原重政拿起旁邊的手帕，慢慢擦了擦手指。
「桐生翔平那邊，我親自見」
「另一股資金，繼續盯，不要碰帳戶，不要查開戶人家裡，不要派人跟蹤」
男人皺了下眉。
「會長，萬一對方先動？」
藤原重政看了他一眼。
男人立刻低頭。
「這鍋肉，已經被燒開了」
藤原重政聲音不高。
「誰先把筷子伸得太深，誰的手就會被燙熟」
他頓了頓。
「我要知道的，不是他是誰」
男人抬頭。
藤原重政望著窗外。
「我要知道，他下一筷會先夾哪裡」
男人背脊繃緊。
「嗨！」
他起身退下。
拉門合上。
茶室重新安靜下來。
藤原重政坐在原地，手指輕輕敲擊桌面。
一下......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