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京都立體育館,下午兩點。
補充賽的對陣表貼在公告欄上,烏野對仙台育英。
觀眾席坐了七成滿,比上次對白鳥澤時多了些人。
淺井優子扛著攝像機站在場邊,鏡頭掃過觀眾席,她今天還帶了個助手,專門來舉反光板。
烏野的隊伍在左側休息區。
冰室蓮坐著,高橋蹲著,松島靠著牆站著,翔平坐在長椅上,左手裡捏著那本戰術筆記。
福田教練站在最前面,雙手抱胸,臉色嚴肅。
「隊長」高橋小聲說「黑澤那傢伙今天肯定憋著壞」
「他能憋出什麼,屁嗎?」
隊伍右側,仙台育英已經入場。
五個人,清一色深藍色隊服,腳步整齊,走在最前面的正是黑澤凜。
他個子不高,肩膀很寬,走路時上身微微前傾,像頭隨時要撲出去的野獸。
黑澤掃了一眼烏野這邊,視線落在翔平身上。
「桐生翔平」他聲音很大「今天上場嗎?」
翔平沒理他。
黑澤笑了,轉頭對身後的隊友說了句什麼,幾個人都笑起來。
裁判吹哨,雙方隊伍入場。
烏野這邊,冰室蓮帶隊走入場中,他身後是高橋,然後是兩個二年級生,最後是松島。
松島握著竹刀,手心全是汗,他低著頭,視線盯著地板。
仙台育英那邊,黑澤凜站在先鋒位。
裁判舉旗。
「第一場,烏野正田對戰仙台黑澤!」
松島往場地中央走,路過翔平身邊時,翔平沒看他,只說了句「別擔心,按筆記打」
松島點頭。
他走到場地中央,站定,對面,黑澤凜也走過來了。
兩個人隔著三米。
黑澤盯著他,忽然笑了「烏野的先鋒是你?」
「聽說一年前,你帶十幾個人堵了桐生翔平?」黑澤的聲音故意抬高「結果被打進醫院?」
場邊安靜了一瞬,觀眾席有人開始議論。
松島站在原地,沒動,他攥著竹刀的手指收緊,指節發白。
「怎麼?」黑澤往前逼了一步「被我說中了?」
松島還是沒說話。
裁判看了看兩邊,舉旗「開始!」
黑澤動了。
他的起手很快,竹刀劈向面門,松島格擋,虎口震得發麻。
第二刀緊跟著來,搶小手,松島後退半步,竹刀差點脫手。
第三刀,黑澤左腳墊步,重心前壓,這一刀劈向胴側,力道剛猛。
松島沒躲,他硬吃了一下,竹刀橫在身前,擋住了。
但整個人被震得往後滑了兩步。
黑澤收刀,盯著他「就這?」
松島喘著氣。
「烏野的先鋒就這點本事?」黑澤笑了「怪不得靠一個斷胳膊的裝神弄鬼」
場邊翔平靠在長椅上,左手指節在膝蓋上敲了兩下。
詩織翻開筆記本,在空白處寫下【黑澤凜,第三刀後,右肩下沉兩厘米,換氣間隔0.3秒】
第四刀來了,黑澤竹刀斜劈,松島格擋,被震得側身。
第五刀,黑澤搶小手,松島右腕一沉,硬吃了一下,手指差點鬆開。
松島退了三步,竹刀垂著,大口喘氣。
黑澤站在原地「放棄吧,你打不過我。」
松島抬起頭,盯著黑澤,忽然笑了一聲。
「你笑什麼?」黑澤皺眉。
松島並沒有回答,他握緊竹刀,往前走了一步。
他沒擺架勢,就那麼直直地往前走,竹刀垂在身側,刀尖指著地面。
黑澤盯著他,往後退了半步。
松島停了。
他站在黑澤三米外,抬起頭「你剛才問我笑什麼。」
「我笑你蠢而已」
黑澤的臉沉下來「納尼?」
「你打了五刀,第一刀劈面,你右肩會先動;第二刀搶小手,你左腳會墊半步;第三刀劈胴,你換氣的時候會停頓零點三秒」
他頓了頓。
「你打得越久破綻就露得越多,等會可要小心了」
松島又往前踏了一步。
黑澤的竹刀動了,他劈面,松島格擋;搶小手,松島後退半步,第三刀,黑澤左腳墊步,重心前壓。
就是現在,他猛地一步貼上去,竹刀斜切。
啪!
竹刀結結實實打在黑澤的胴甲上。聲音在體育館裡炸開。
裁判舉旗「一本!」
黑澤愣在原地,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胴甲,又抬頭看松島。
松島站在他面前,胸口起伏。
「你……」黑澤咬牙「你怎麼知道……」
「我練了三天」松島說「就為了練這一刀」
裁判吹哨「第二本,開始!」
黑澤的臉扭曲了,怒吼一聲,竹刀劈下來,快,狠,帶著殺氣。
松島直接迎了上去,格擋,被震得後退,第二刀,搶小手,松島右腕一沉,硬吃,第三刀,劈胴。
松島的身體側過去,讓過半寸,竹刀擦著他的護具滑過去。
他順勢就貼上去。
近身。
竹刀橫掃。
啪!
這次打在黑澤的小手上,竹刀脫手飛出去在空中轉了兩圈落在場邊。
裁判舉旗「一本!烏野正田,勝!」
體育館安靜了一秒。
然後觀眾席炸開了。
「烏野贏了!」
「那個先鋒……松島是吧?他不是找人圍堵過翔平嗎?」
「媽的,這一刀胴太漂亮了!」
高橋趴在地上,錘著地板「松島前輩牛逼啊!」
冰室蓮握著拳,眼睛紅了。
松島站在場地中央,就站在那裡,大口喘氣。
黑澤盯著自己的手,又盯著松島,過了幾秒,他彎腰撿起竹刀,走過去。
「你那一刀」黑澤說「到底練了多久?」
「三天」松島說。
黑澤盯著他,忽然笑了「輸得不冤。」
他轉身往回走,經過烏野隊列時,腳步頓了一下。
「你們隊長」黑澤說「教得不錯」
松島從場中走回來,路過翔平時,停住了。
他低著頭,沒看翔平「隊長」
「嗯?」
松島的聲音傳來「一年前的事……對不起」
翔平並沒有回應,只是靠在長椅上,左手翻開筆記「下一場該你了,高橋去熱身」
高橋蹦起來「收到!」
松島站在原地,過了幾秒他走過去,在翔平旁邊坐下。
「我不是說場面話」
「知道」翔平翻了一頁「但你現在是烏野的刀,刀不用道歉,刀只需要贏」
松島盯著地板,他攥著竹刀的手慢慢鬆開。
第二場,高橋對戰仙台育英的二年級生。
高橋打得很快,兩分鐘拿下一本。
第二本被對手追平,第三本搶小手鎖定勝局。
烏野二比零。
第三場,冰室蓮上場。
對手是仙台育英的三年級生,打法穩健。
冰室蓮按照翔平的布置,拖時間,磨到對手失誤。
一本,贏了。
烏野三比零。
裁判吹哨,準備宣布結果。
就在這時,仙台育英的監督站了起來。
他走到裁判席,低聲說了幾句。
裁判點頭,拿起話筒。
「比賽暫停」他說「仙台育英申請更換對陣順序」
場邊安靜了。
翔平抬起頭。
仙台育英那邊,一個人站了起來。身高一米八五,肩膀很寬,臉上沒什麼表情。
他是仙台育英的副隊長,叫田村,二年級,實力是全隊第二。
他走到第四場的位置站定。
裁判繼續說「第四場,仙台田村對戰烏野......」
他看了看烏野這邊。
「請烏野派出第四場選手」
冰室蓮站起來「隊長,我......」
「坐下」翔平說。
冰室蓮愣住。
翔平合上筆記,站了起來。
他右臂還吊著石膏,左手拎著竹刀,慢慢走向場地中央。
高橋瞪大眼「隊長,你要打?」
松島也站起來。「你的手......」
「沒事」
他走到場中站定,對面田村也走過來。
兩個人隔著三米。
田村盯著他「桐生翔平,你的手……」
「怎麼,看不起我?試試就知道了」
田村盯著他看了兩秒忽然笑了「好」
裁判舉旗「第四場,烏野翔平對戰仙台田村開始!」
翔平沒動。
田村也沒動。
兩個人站在場中,互相盯著。
觀眾席有人開始議論。
「怎麼回事?不打?」
「翔平那條胳膊還吊著,能打嗎?」
「心理戰吧?」
時間一秒一秒過去。
翔平抬起左手,把竹刀橫在身前。
他的右臂吊在胸前,整個人的重心全靠左腿支撐。
田村盯著他,腳步慢慢往前挪。
一步。
兩步。
三步。
翔平動了。
他往前踏了一步,竹刀斜劈,田村格擋,被震得後退半步。
翔平第二刀緊跟著劈下來,搶小手。
田村的手腕一沉,竹刀差點脫手,他後退兩步,盯著翔平。
「你……」
翔平收刀,他站在原地,喘著氣,臉色發白。
田村盯著他,忽然衝上來,竹刀劈向面門,快,狠。
翔平沒躲,他側身讓過刀鋒徑直貼了上去。
近身。
他的左手鬆開竹刀,空出來的那隻手,五指張開,猛地拍在田村的護手上。
啪!
田村的竹刀脫手,飛出去,落在場外。
裁判舉旗「一本!烏野翔平,勝!」
體育館炸了。
「又是無刀取!」
「他用一隻手,又贏了!」
「媽的,這人是怪物吧?」
翔平站在場中,臉色蒼白。
他彎腰撿起竹刀,轉身往回走。
走到烏野隊列前,他的腳步晃了一下。
詩織從旁邊衝過來,扶住他。
「你的手」她說。
「沒事」翔平擺手。
詩織沒鬆手,她盯著他胸前的石膏,又看了看他蒼白的臉。
「你發燒了」她說。
翔平笑了「可能是」
裁判宣布結果「烏野高中四比零,勝!」
觀眾席的歡呼聲還在繼續,烏野的隊員衝過來,圍住翔平。
清水從場邊跑過來,手裡拿著毛巾和水。
「哥!你怎麼樣?」
「還行」翔平接過水,喝了一口。
清水盯著他的臉。「你臉色好差」
翔平沒接話。他轉頭看向仙台育英那邊。
黑澤凜站在隊伍里,盯著他。過了幾秒,黑澤走過來。
「桐生翔平」
「嗯?」
黑澤盯著他「下一戰,全國見。」
翔平笑了「好」
黑澤轉身走了。
淺井優子扛著攝像機衝過來「桐生君!又贏了!四比零!你有什麼想說的?」
翔平把水瓶遞給清水「沒什麼想說的。」
「你剛才那招無刀取……」
「運氣好」翔平擺手「我先回休息室」
他轉身往通道走,詩織跟在他身邊。
走到通道口,翔平的腳步頓了一下。
他回頭,看了一眼場中的松島。
松島正站在那裡,看著手裡的竹刀。
過了幾秒,他抬起頭,對上翔平的視線。
松島點了下頭。
翔平笑了,轉身走進通道。
背後,觀眾席的歡呼聲還在繼續。
清水跟在後面,小聲說「哥,你剛才真帥」
「那是,你哥我什麼時候不帥?」
「臭美」
詩織走在另一邊,翻開筆記本,在新的一頁寫下
【補充記錄:研究對象在生理條件不利的情況下,再次使用非常規手段獲勝,勝因分析:1.對手心理預期失衡;2.戰術執行到位;3.運氣因素占比約30%】
【健康狀況:疑似低燒,右臂恢復情況待覆查,建議:賽後強制休息】
通道里光線暗下來,翔平靠在牆上,閉著眼。
清水走過來,把毛巾搭在他額頭上。
「哥,你真的發燒了」
「回家休息吧。」
「等會兒」翔平睜開眼「先回學校,去趟校長室」
「幹嘛?」
「要錢」翔平笑了「贏了四比零,該加訓練經費了」
「......真是要錢不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