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12日。
急診手術室。
患者是一名二十三歲的中年男性，被碎玻璃割傷右腕部。
超聲提示：屈肌腱Ⅳ區不完全斷裂，斷端間距約3毫米，位於腕管區，緊鄰正中神經。
唐宋在術前和歐陽旭面對面坐著，把影像資料反覆看了三遍。
「你看這裡——」唐宋用手指在超聲圖像的橫截面上劃了個圈，「正中神經就在肌腱的後外側。」
「改良Kessler的優勢就在這裡——縫線體積小，不會像多股Tang法那樣占空間。」
「但前提是，你的每一針都不能偏。一針偏了，神經就有可能被縫線碰到，術後輕則麻木，重則功能障礙。」
歐陽旭認真地點頭。
「這台手術，萬一你在縫合過程中出現任何不可控的情況，我會立刻接手。」
「所以放輕鬆，做你練過的內容就行。你先做肌腱斷端清創和分離。」
「然後做改良Kessler的核心縫合、腱周膜的縫合，我可以幫你做後半段。」
「好。」
兩人洗手、穿手術衣、戴手套。
無影燈亮起來的時候，歐陽旭深吸了一口氣。
這不是豬蹄腱，不是模擬材料。
這是活生生的人，是個患者，是個真正讓自己成為醫生的老師。
唐宋站在他對面，隔著手術台。
他沒有拿刀，只是看著歐陽旭。
「開始。先暴露創面。」
歐陽旭拿起手術刀。
刀刃落在皮膚上的一瞬間，他的手和心思反而都穩了下來。
這是切開術2級的功底——橡皮泥、橘子皮的無數遍練習，已經把刀刃與組織的接觸感刻在了肌肉記憶里。
逐層切開皮膚、皮下組織、深筋膜。
腕管被打開，暴露出了裡面的結構——屈肌腱的斷端清晰可見，正中神經就在旁邊，淡黃色的，不能碰。
「斷端找到了，術野就是這麼慢慢暴露的。」歐陽旭的聲音很穩。
「清創斷端。準備縫合。」
歐陽旭用顯微器械修整了肌腱的斷端，去除了一小部分挫滅的組織。然後用微型持針器夾起了縫針。
第一針。
改良Kessler的第一針是從肌腱一側進針，穿過核心纖維，從斷端出針。
這一針決定了整個縫合結構的定位。
歐陽旭的進針角度幾乎是醇熟的。
針尖穿過肌腱纖維的瞬間，他感覺到了那種熟悉的阻力——和豬蹄腱不一樣，人體的肌腱纖維更緻密、更有彈性。
但手感的核心是一樣的。
一針，又一針。
六針核心縫合完成。
歐陽旭輕輕拉緊縫線，打結。
斷端在縫線的牽拉下緩緩靠攏，對合緊密。
唐宋一直沒說話，只是盯著他的手。
直到歐陽旭打完最後一個結，他才拿起鑷子，輕輕檢查了一下斷端的對合情況。
「老師，間隙控制怎麼樣？」歐陽旭問。
唐宋沒有馬上回答。他用鑷子又仔細翻了翻對合面，然後放下鑷子。
「肉眼測不了精確值，但目測不超過1毫米。非常好。」
「腱周膜你來縫後半段。」
「好。」歐陽旭得到肯定後便繼續下去。
腱周膜是一層很薄的組織，包裹在肌腱表面。
它的縫合需要極輕的力道——稍重就會撕裂。
歐陽旭之前練豆腐淺縫合的經驗在這裡派上了用場。
豆腐淺縫合要求的就是在不破壞豆腐表層的前提下完成穿針打結，和腱周膜縫合的手感如出一轍。
連縫五針，腱周膜覆蓋完整。
唐宋接過持針器，完成了最後的皮膚縫合。手術結束。
「正中神經是好的，不過為了保險，術後讓他做一個神經傳導檢查確認一下。」唐宋淡定地說：
「縫合皮下組織和皮膚，收尾吧……」
歐陽旭點了點頭，繼續操作……
【完成肌腱縫合1次：改良Kessler，技能點+2.0。】
【當前技能點餘額：2.2點。】
【肌腱縫合術：改良Kessler（2級0.3/20）】
兩點技能點到帳。
還是正兒八經的手術掙得多啊。
……
歐陽旭結束手術後走出手術室。
患者的母親在門口焦急地等著。
看到歐陽旭出來，她立刻站了起來。
「醫生，怎麼樣了？我兒子的手……」
「手術很順利。術後需要固定一段時間，之後就可以開始康復訓練了。」
「預期功能恢復應該不錯。」
「不過需要你們聽我們的康復安排，不能急。」
母親的眼眶一下子紅了，連連道謝。
「沒事兒，都是我們應該做的。」
「他很快就會出來，你們等會兒去外科病房繼續住院。」歐陽旭說了幾句安撫的話，然後走回了更衣室。
他脫下洗手衣的時候，發現自己的後背全是汗。
剛才在台上的時候，他一點都沒感覺到緊張。
現在下了台，後勁反而上來了。
手微微有些抖，不是害怕，是腎上腺素退潮之後的生理反應。
洗手完，歐陽旭坐在長登上發愣。
唐宋推門進來：
「怎麼樣，第一台肌腱是什麼感覺？」
歐陽旭抬頭泛笑，牙齒露白：「和豬蹄腱不太一樣。人體肌腱更有彈性，針穿過去的手感更韌。」
「能說出這個區別，說明你真的下了功夫。」
唐宋坐到他旁邊，「周老師剛才看了一眼你的縫合——他讓我轉告你一句。」
「他說，你的改良kessler視頻，可以打到70分。因為腱周膜縫合最後兩針的間距不太均勻。」
周老師是歐陽旭讀碩士那裡的副教授、主任醫師。
歐陽旭愣了愣，然後笑得更開心了：
「唐老師，周主任真的這麼說了？」
「我騙你幹什麼。」唐宋也笑了，「不過你別得意。」
「改良Kessler只是入門。你現在熟練掌握的肌腱縫合技法，只有這一種。」
「還差得遠。」
「津下縫合法，下周開始教你。」
他站起身，拍了拍歐陽旭的肩膀。
「今天早點回去休息吧。這一台手術，已經超出一個規培該做的內容了。」
「但是——如果你想真正留在這個醫院，想拿那個勞務派遣名額，你就得在肌腱縫合上做到別人做不到的程度。」
歐陽旭抬起頭看他：
「唐老師。」
「津下法我學。還有您說的改良Tang法，我也學。不管要花多長時間。」
唐宋看了他一會兒：
「那就從明天開始。津下法第一課——鎖扣結構的力學原理。」
……
當夜，某小區內。
骨科的行政主任易坪看到骨科的月度手術表，變得若有所思——
「肌腱縫合修補術，術者：歐陽旭、一助：唐宋。」
歐陽旭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