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市的八月沒有涼意傍身。
歐陽旭與唐宋頂著太陽來到一家鹵粉店時，兩人的額頭上都爬滿了細汗。
歐陽旭直接去點單喊老闆上兩份最『豪華』的加碼。
歐陽旭知道唐宋愛吃鍋燒，就給唐宋額外加了三大塊。
掃完碼之後，兩人就坐去了桌子前。
四目相對，誰都沒有先說話。
稍過一會兒，唐宋才問歐陽旭：「問你個事兒啊，我發給你的表格，你記完了嗎？」
歐陽旭點頭：「都記住了。」
歐陽旭就要學肌腱縫合，那唐宋給他的表格，他當然倒背如流了。
唐宋抿了抿嘴：「手二區屈肌腱的縫合，首選的縫合方法是改良Tang法，但其實…」
「我們手外科也會選用其他方法去給病人進行治療。」
「根據我了解到的現有資料——」
「2股改良Kessler處理二區肌腱的優良率僅有43%～70%。4股改良Kessler的優良率是85%！」
「津下和改良津下處理的優良率差不多是90%左右！」
「只有改良Tang法，是唯一一個能保證優良率在90%以上，且斷裂率發生在1%以下的縫合技法。」
「基於此，以前我們桂市處理二區屈肌腱的時候，病人都是要簽『生死狀』的！」
「並不是所有人都有時間、財力跑出桂市去省級醫院處理一個小小的肌腱損傷。」
「改良Kessler和改良津下都是相對好學的，所以，我們臨床醫生學到手裡後，也能將就著用。」
歐陽旭聞言輕輕頷首，唐宋所說的這些數據，他在查文獻的時候，也看到過。
醫學技術就是這樣發展的。
二區屈肌腱從最開始的「無人區」恐怖，因縫合技法的出現，優良率逐漸升高，斷裂率逐層下降！
也是被徹底祛恐。
唐宋接著說：「你不要覺得改良tang法提升的優良率只有百分之幾，就覺得沒必要。」
歐陽旭趕緊搖頭：「唐老師，那不會！」
唐宋強調：「一個技法，可以包穩定在一定的優良率層次，是有它天然性優勢的。」
「我們在看的坎貝爾骨科學教材上，之所以會舉薦那麼多縫合技法，講究的是臨床醫生隨機挑選，並不是要求我們都學最好的！」
「因為技術層差本身存在，並非所有人都能學得會『tang法』！」
歐陽旭怎麼可能不知道唐宋說的意思？
實際上，醫院也不過就是一個又一個變相的「草台班子」！
所有人都知道頂級醫院，如協和、華西肯定比桂市人民醫院好了數倍不止！
但不是所有人都有能力去到這樣的頂級醫院就診。
相對應的，沒掌握tang法的醫生，也不是不可以處理二區屈肌腱，無非就是病人需要承擔的風險更高。
而臨床醫生認識到這是既有風險，就只能讓病人簽『生死狀』！
如果病人都不承擔這個風險，那醫生肯定是不碰你的。
歐陽旭聽到這裡，回了句：「唐老師，改良tang法在處理二區屈肌腱的時候，應該還有其他優勢吧？」
唐宋點頭：「那肯定，改良tang法的抗張力是三個技法里最牛的，這無從爭議！」
「特別是改良tang法中的六股線縫合，具備著天然優勢。」
唐宋說到這裡，壓低了聲音：「等你們開始工作考核的時候，如果有手外科專業的碩士，你對過來應聘的人說你會改良tang法！」
「你就知道對方會是什麼反應了。」
歐陽旭也不傻。
手外科碩士固然是碩士，但唐宋不是手外科碩士麼？
唐宋不僅是碩士，而且還是工作了多年的碩士。
不過，想到碩士，歐陽旭又嘆了口氣。
不是碩士的自己，最多就只敢期待一下勞務派遣，像真正的編制，是肯定拿不到手裡的。
哪怕會了整套肌腱縫合技法也不行。
這就是學歷優勢，天然的傾軋…不過，勞務派遣也挺好了，至少有了留院的機會…
應屆生招聘的時候，編制沒機會，在得到中級職稱後，轉崗的時候，再由勞務派遣轉桂市的編制，那就容易得多了。
……
急診科，醫生辦公室。
唐宋依舊把歐陽旭帶在了身邊，而且沒有避諱歐陽旭，直接給骨科的易坪主任打了電話過去。
唐宋講明了歐陽旭的學習進度後，易坪主任在另外一邊沉默了良久。
身為骨科醫生的易坪知道，一個外科醫生的技術是編造不出來、吹不出來牛逼的。
這些技術，最終都是要在病人身上具體呈現！
易坪沉默了一會兒，才說：「嗯…好，我知道了。」
「唐宋，是這樣的，下個月，湘雅二醫院的閔教授會來我們科室。」
「湘雅二醫院手外科的章瑞霖教授也會跟著閔教授過來幾天，你到時候。」
「你和歐陽旭一起回來吧！」
「我們骨科，如果完全沒一個手外科亞專業的，到時候都不好與章教授對話。」
唐宋則說：「易主任，那工作的事情？」
易坪：「唐宋啊，我給你說了，下個月，湘雅二醫院的閔教授和章教授會來我們科室。」
「我們醫院現在是湘雅二醫院的分院區，不是單純掛牌。」
「以後，湘雅醫院的主任們都會直接來我們這裡工作幾天的。」
「你不是說歐陽旭的天賦好麼？」
「天賦好的人，在湘雅二醫院這樣的頂級教學醫院，機會多多。」
「你端給幾個教授看一眼，萬一他拿到了特別的碩士渠道呢？」
「現在才八月份，走程序、補理論考試，都還是來得及的。」
唐宋沒想到易坪會這麼說。
唐宋和易坪都拍過桌子，便毫無顧忌地笑了下：「易主任，陶斌完全沒機會了啊？」
易坪的聲音一下子有點尖：「唐宋你有毛病吧？」
「找工作，本來就是自己找自己的，學習也是自己學自己的。」
「聞道有先後！」
唐宋乾脆利落地掛斷了電話，而後歪著頭，語氣輕飄飄地看向歐陽旭：「聽到了吧？」
歐陽旭的內心暗動，但表情卻冷靜：「唐老師，我先去查房寫病歷了。」
歐陽旭說完就轉身走了。
他當然聽到了。
外科就是講技術的，有技術就變相地擁有了一切，特別是你如果可以掌握『別樣』技術。
有技術的你，比別人的機會都要多得多。
同樣的，歐陽旭更知道，修正自己『資質』的是面板，是技能點。
這才是根本！
不過，出門後，歐陽旭貼著牆時，嘴角還是忍不住莞爾笑起，心跳也加速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