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20日。急診科，病房裡。
陳棟站在床旁，一邊做手部功能訓練：「歐陽醫生，唐醫生，謝謝你們。」
「我感覺，恢復得還不錯，就是力量肯定恢復不到以前了。」
陳棟就是之前那個受傷了的『拳擊手』，肌腱斷裂之後，他想要再上賽場估計難了，以後大概率只能搞一搞『教練』的活兒。
唐宋解釋：「受過傷後，就肯定沒辦法完全恢復到受傷之前的功能。」
「無論你去哪個醫院治療，都是如此。」
「目前的情況非常不錯，肌腱滑動正常，肯定沒有斷裂，早日功能鍛鍊，爭取不影響正常生活吧。」
一個桂市的拳擊手在肌腱斷裂之後還想回到賽場，除非是去國內頂級的醫院找國內頂級的臨床和康復團隊。
然而，這麼一來一往，陳棟掙下來的錢都不一定夠用。
不是所有的運動人員都有資本能享受到最頂級的『醫療資源』！
「你繼續康復，擇期出院，我們還有一台手術。」
「之後再按時按量地吃一些消腫和止痛的藥。」唐宋接著說。
陳棟繼續笑著對唐宋道謝：「好的，謝謝唐醫生！」
手術之前，唐宋就把相應的風險和影響講明了，這是陳棟自己的選擇。
手術後沒有發生肌腱斷裂併發症，他就覺得很滿意了。
……
急診手術室里。
徐家明與歐陽旭同齡，是個籃球愛好者。
防守對抗時被膝蓋撞到小腿，當場聽到腿後一聲悶響，當時腿就垂下去了。
跟腱完全斷裂。
超聲確認斷裂位置、距踝關節止點四厘米。
A2區，跟腱鞘管區，血供最差，癒合條件最苛刻。
唐宋看完超聲報告沉默了一會兒。
跟腱是人體最粗的肌腱，直徑是手指肌腱的五倍。
跟腱承受的拉力是體重的八倍。
「跟腱A2區…選擇什麼縫合技法…」
歐陽旭思考了一會兒：
「首選滑動型改良Tang法。」
「對，不能選傳統津下法。傳統津下法的鎖扣結構太硬。跟腱需要一定滑動度，否則踝關節功能受限。」
唐宋說：
「抗張力需求至少大於八十牛，間隙要小於兩毫米。與上肢肌腱相比，跟腱的力學負荷大多了。」
歐陽旭點頭，開始準備。
跟腱手術需要大號縫針，需要2-0以上的粗編織縫線，常規的6-0顯微縫線不能用。
否則輕輕一拉就斷。
歐陽旭在手術視頻上看過。
跟腱的斷裂面不像手指肌腱整齊，它的斷端多呈馬尾狀，有很多散開的小纖維束。
清創比手指肌腱麻煩得多。
每一束散開的纖維都要評估、能保留的儘量保留、失活的則必須清除。
……
手術正式開始後，歐陽旭切開了肌腱斷裂位置，將回縮的跟腱給拉了出來。
果不其然，歐陽旭看到了與視頻里類似的『馬尾』絮狀組織，先用尖刀清除壞死纖維，然後把散開的腱束理順。
跟腱斷端呈橢圓形截面積約八十平方毫米。
手指屈肌腱截面積不到二十平方毫米。
四倍的差距意味著縫線布局必須重新考慮。
「唐老師，我覺得六束可能不夠。」歐陽旭說。
唐宋看了一眼斷端截面。
確實不夠。
六束分布在八十平方毫米的截面上
各自承擔的張力太大。
單束有拉豁腱組織的風險。
「那就選八束。」唐宋說。
「中央四束走交叉網狀、左右各兩束斜行走線。最外側兩束沿邊緣加固。」
歐陽旭點頭。
這是改良Tang法的變體，專門應對大直徑肌腱。
基礎原理相同。
核心是張力全局分配。
歐陽旭在跟腱斷端預設進針點。
中央四束按正方形四角分布、斜行四束走正方形對角線方向。
每束進針點間距拉大到三毫米。
在手指肌腱上，間距只能放兩毫米，粗肌腱提供了更多空間。
第一束走中央偏內側。
第二束走中央偏外側。
大號縫針穿過跟腱時，阻力比手指肌腱大很多。
歐陽旭右手用力推進，針尖穿過腱組織，出針位置精確對準遠側對應點。
第三束走中央偏前側。
第四束走中央偏後側。
跟腱截面的前後徑比左右徑長、這兩束負責前後方向的力學平衡、手指肌腱截面接近圓形。
沒有前後徑的問題。
這是下肢肌腱的特殊之處。
四束中央縫合走完。
歐陽旭停頓片刻。
活動了一下右手手腕，略作休息並收拾剛剛縫合時的感受：
大號縫針推進時、需要的力道不一樣。
換了大號縫針後。
力道需要重新校準。
斜行四束開始走線。第五束從中央偏內斜行到外側。第六束從中央偏外斜行到內側。
這是改良Tang法里叫做交叉鎖定的結構。
防止斷端旋轉分離。
第七束和第八束走外側邊緣。
主要控制剪切力。
跟腱在步態周期里承受的不只是縱向拉力，還有旋轉剪切力。
外側束就是針對這個力的。
八束走完，針孔分布均勻。
跟腱表面像織了一張網，網的中心在斷端對合面，網的邊緣延伸到正常腱組織。
收緊開始。
中央四束先收。
收七成，檢查斷端對合情況。
斷端的纖維在收緊後、自動靠攏理順。
這是改良Tang法的優越之處——
多束縫合能閉合馬尾狀斷端，單束縫合法做不到這點。
回頭收緊中央束到九成。
再收斜行四束。
最後收外側兩束。
收緊完畢、沖洗傷口。
用新買、消毒過的卡尺精準地測量間隙。
一毫米。
遠小於兩毫米。
達標。
再做被動跖屈背伸活動。
對合面沒有分離、間隙保持穩定。
八束的張力全局分配功不可沒。
「比手指肌腱的改良Tang法更難。」
歐陽旭說，他甩了甩右手。
「換大號縫針後力道完全不一樣，但全局感是一樣的。」
唐宋聽完沉默了片刻。
「跟腱縫合在我們桂市一般的處理不是這樣子的，但你處理出來的肯定更好些。」
唐宋搖搖頭，笑了。
不是苦澀的笑，是真的服氣的笑。
一個主治對自己的規培服了。
術後，自然要進行踝關節跖屈位石膏固定。
這需要固定六周才能開始踝關節被動活動。
完全負重需要十二周以後。
跟腱癒合比手指肌腱慢得多。
血供差，年齡越小恢復越快。
小徐二十六歲，年紀不算大。
只要康複方案執行到位。
恢復打籃球是可能的。
但爆發力肯定會受影響。
這是跟腱斷裂的代價。
送病人出手術室後，唐宋在辦公室坐下。
翻開一本更舊的筆記本。
歐陽旭開完醫囑後進來，看到上面密密麻麻全是肌腱縫合的記錄。
唐宋從七八年前開始。
每次肌腱手術都有詳細筆記。
翻到某一頁。
上面寫著改良Tang法的嘗試記錄。
第一次，間隙一點五毫米。
第二次，一點四毫米。
第三次，一點三毫米。
最好成績是第十一次。
一點二毫米。
後面就沒有了。
唐宋放棄了。
唐宋這會兒，用右手的食指不斷地撫摸著那空白處，仿佛在摸自己的『青春暗戀』一般……
過了一會兒，唐宋在那一頁的末尾補了一行字。
「2022年8月20日，歐陽旭完成跟腱A2區改良Tang法、間隙一毫米。」
寫完，唐宋合上筆記本，將其收進了柜子里。
唐宋一邊問歐陽旭。
「跟腱的力學原理還要複習。」
「回去再把各區的理學原理，也要再標一遍。」
歐陽旭一邊看著面板上的收益，一邊點頭：「好的，唐老師。」
【完成下肢跟腱A2區縫合：技能點+3.0】
【基礎操作獎勵：清創+0.2，止血+0.3，切開+0.2=+0.7】
【改良Tang法經驗：2級1/20→2級2/20】
【當前技能點餘額：14.9點】
收穫滿滿。
唐宋又說：「不出意外的話，你的勞務派遣是穩了的，陶斌都干不過你了。」
「至於編制的話？」
「醫院不會首選放給一個本科生…除非你能比其他人高得更離譜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