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這一拳二十年的功力
那人見眼前二人實在過於兇殘暴力，他不敢有半點反抗，只得賠著笑臉道：「兩位劍仙饒命，小人道行淺薄，受不得這等火焰灼燒。」
許仙收回了一縷太陽真火，仔細端詳那人衣著容貌，只見此人身材矮小，一身衙門皂袍，面容白淨，頭插一支孔雀翎羽，像是公門中人，而且身上還背著一個公文袋。
像極了衙門裡跑腿送信的。
許仙心裡頓時打了個問號，他不會只是個過路鬼吧。
嘶～
許仙理不直，氣也壯，依舊正氣凜然的質問道：「你究竟是何方妖孽，半夜到此意欲何為？」
「在下紹興府城隍廟書吏，韓福，奉城隍之命來此公幹，駕風路過此宅，就被閣下一劍挑落下來了————」
韓福苦笑著，掏出文書自證身份，果然有城隍朱紅大印為證。
凡人妨礙陰司公務執法，是被會削陽壽的，但眼前這幾個愣頭青明顯不懂這些規矩，韓福也不敢提醒。
活像一個被婆婆無故刁難的小媳婦。
許仙嘴角一抽，心道，我是先入為主了，這些陰差們都是夜晚出來辦事的，他們路過此處也不奇怪。
正在舔酒的孔小乙咂咂嘴，邁著小短腿跑過來道：「這位陰差大哥，拋開我家老爺給你一劍事實不說，難道你就沒錯嗎？你要是乖乖順著大街走，能撞上我家老爺嗎？」
「你想想是不是這個道理，據我所知，上面有規章，地方城隍山神出行不能驚世駭俗，必須低調，儘量避免驚擾凡人，你橫衝直撞，險些遭到我家老爺毒手，皆因你之過所致，跟我家老爺無關！」
「這個————這個————」韓福一時語塞，無言以對，這狗妖所言似乎有些道理啊！
但又覺得有些不對。
許仙不由得重新打量起穿山甲來，孔小乙，這貨不會也是穿越者吧，打得一手好拳法！
這一拳，至少有得有二十年功的力，比前世那些小仙女也不遑多讓。
鬼在矮檐下，不得不低頭。
韓福只得有些委屈的無奈致歉：「對不起幾位，此事是我之過，還望海涵！」
話一出口，許仙把寶劍從韓福脖子上移開，緩緩收入鞘中，慕容岳的金蠶劍也收了回去，聶小倩手裡的骨刺也悄悄收回袖中。
韓福長長地鬆了一口氣，被許仙從花壇里拉出來，還替他拍拍身上的塵土。
「韓兄不打不相識，正所謂相請不如偶遇，來請飲幾杯濁酒如何略表心意！」
韓福面對如此凶人那敢推辭，只得坐在椅子上，許仙親自為他斟酒。
「韓兄請！」
「不敢，劍仙請。」
韓福稀里糊塗的吃了幾杯，心中有些不安，就要告辭回去。
許仙道：「韓兄我有一事請教，還請不吝賜教。」
「劍仙請講。」
「韓兄為陰司鬼神，任書吏一職，定然見過妖魔鬼怪一類糾纏凡人女子，通常被糾纏的女子會形容枯槁，精神萎靡，本宅女子也被所惑，但氣血飽滿，未被採補，只是性情突變，心智混亂，似乎有些分不清夢境和現實。」
「哦，這種事情，我也處理過幾件，多為黃狼狐精所為，只是劍仙所說的情況，在下倒是沒見過，只是這閣樓上似乎————呃————」韓福說著說著，有些猶豫，停了下來。
許仙見他說話吞吞吐吐，又勸酒道：「韓兄，你我萍水相逢，儘是他鄉之客，分別之後再難相見，何必吞吞吐吐，再說了解決了此事，也是韓兄的功德一件！」
「閣樓上有股淡淡的神道香火氣息，我為陰司之人，對此最為敏感，一聞便知，劍仙是修道之人，陽氣沖天，自然是不太在意的。」
「我言盡於此，就此告辭！」
韓福說罷，飄然上房。
「韓兄，後會有期了！」許仙很有禮貌的拱手相送。
韓福也不還禮，如驚弓之鳥，駕起一股旋風，頭也不回的離去。
「這廝好不曉事，老爺問他話對他過於客氣了！」孔小乙不滿道。
許仙的眼神深邃，若有所思。
「小倩，你可想到了什麼線索？」
聶小倩側頭沉思片刻說道：」剛才已經確定此事既然不是妖魔鬼怪所為，也非人力所至，那按照這位韓書吏的說法，值得懷疑的目標只有一個了————」
慕容岳探了探身子，脫口而出：「莫非是金華本地的土神所為，連神也會如此墮落不堪麼？祂們生前大多都是仁人君子，對地方有所貢獻，才得以被立廟祭祀！」
聶小倩聞言有些沉默，孔小乙打個呵欠，似乎是有些睏倦，也不說話。
「香火之神麼，受一方百姓香火祭祀供奉，庇護一方，但自然也會受眾生的雜念惡念侵染，有的神還會主動吸收化解信眾心中的惡念戾氣，天長日久，若不能及時淨化自身，香火神也會滋生魔障，若是做出什麼惡事來也就不奇怪了。」許仙侃侃而談，這一番理論聽得聶小倩和慕容岳暗暗心驚。
許仙言談之間居然對神毫無敬意，甚至懷疑神的善惡是非。
頗有點離經叛道，驚世駭俗的味道。
要知道此方凡人百姓無不敬畏神明，頂禮膜拜，唯恐得罪神靈降罪下來。
聶小倩美眸流轉，對許仙儘是崇敬愛慕之意，許相公果然是通天徹地，不同凡響。
慕容岳覺得自己越來越看不透許仙了，他明明只是一個人畜無害的美貌小白臉，不過是有些骨氣而已。
怎麼突然之間就開竅了？
突然就變了劍氣縱橫，氣度灑脫豪邁的翩翩公子。
莫非他真的被妖魔老怪奪舍了？
真是高深莫測。
不可揣測。
幾人空坐一夜，直到第一聲雞鳴響起，許仙才起身離去，小憨一會兒。
直到日上三竿，他才悠悠醒來。
「夏來我不先開口，哪個蟬兒敢作聲！」許仙打了個呵欠，從床上爬起。
床前一個妙齡麗人正含笑望著他，正是聶小倩。
「相公果然好文采，來日必定金榜題名，是狀元之材，這兩句話盡顯王霸之氣！」
許仙不禁有些飄飄然，又覺得那裡不太對勁，道：「小倩為何叫我相公，須知一字之差謬之千里，切不可亂叫。」
「相公是讀書人，須知道防人之口，甚於防川的道理，我叫你相公是我的事，不須旁人置喙。」
「也好，隨你去罷！」許仙灑脫一笑，略微整理衣衫，洗漱一番。
「許相公，我家老爺有請，請許相公去用早飯。」
許仙回應一聲，將寶劍掛在腰間，出門而去，聶小倩直接躲在他的袖子中，跟著去了。
吃過早飯，許仙和慕容岳稱要出城一趟訪查妖魔線索，李修緣自告奮勇陪同。
許仙並未告知劉員外自己的猜測，和夜攔陰神之事，他若得知真相，也只會徒增煩惱。
三人坐著敞篷馬車結伴出城，一條小黑狗坐在車尾隨行，劉家的車夫做嚮導，在郊外閒逛一番，專門尋找廟宇古蹟查看。
那位坤道的業務十分專業到位，是一條龍服務，甚至專業哭靈的人都有。
還有祭文一篇，如下：聶氏小倩，年方二八，蕙質蘭心，香消玉殞，————鳴呼哀哉！
夏風颳來，紙錢滿天飛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