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秀一的眉頭微微挑起，他不知道是自己突然文字閱讀障礙了，還是這《偶像計劃》的文案實在是太拉胯。
「偶像要為更多人帶來幸福和快樂」的意思他懂。
「遊玩街機，亦是一種表演。」他也懂。
畢竟，他當視頻博主的時候，跟隨潮流開過直播，直播的時候為了追求節目效果，甚至要在比賽玩復古遊戲之前，和聯線的人互相說幾句垃圾話炒熱氣氛。
雖然觀眾們都知道這是故意做的節目效果，可他們確實愛看。
但最後那句，「我要為與我對戰的人，以及觀看我對戰的人帶來歡樂嗎？」是什麼意思？
遊戲對戰，最快樂的事情莫過於贏。
可我如果要讓對方贏，豈不是要放水？
放水不就是假賽？
假賽不就是污點嗎？
林秀一可以接受互相說垃圾話嘲諷的這種表演，可是遊戲過程中放水，讓對方贏這種事情他做不到。
不過，他並沒有選「否」，而是重複了一句，「帶來快樂嗎？」
「這個世界上有許多種快樂。」
「所以……」
「我倒是要看看你這款遊戲，如果我選擇不通過遊戲放水來給對方帶來快樂，你要怎麼處理這個遊戲流程！」
林秀一按動了一下手柄的左方向鍵，「是」字高亮，他按下了確認鍵。
而就在街機廳里，大約十秒鐘之前。
河邊奈奈子驟然發現自己竟然恢復了對身體的控制。
可這突然間的恢復，並未讓她感受到驚喜，而是讓她體會到了焦急。
她的左手依舊像是托著高腳杯一樣托著搖杆，不停地搖晃。
她的右手依舊每一個指頭都落在一個按鍵上，不斷地向下重壓。
可這完全是肌肉記憶和身體的慣性在動作，她完全不會玩這款遊戲。
她恢復對身體控制的時間越久，之前那並非她所操縱身體時候留下來的慣性就越弱。
她現在感覺自己就像是在駕駛一輛暴風雨中在高速公路上行駛的失速汽車。
她眼前一片茫然，宛若雨已經大到了雨刮器都失去了作用。
她的頭腦也一片空白。
她不知道如果自己徹底失速停了下來，會發生什麼事情。
「難道……」
「我剛找到的偶像新路，就這樣要結束了嗎？」
河邊奈奈子快要急哭了。
「不要結束！」
「我不要結束！」
「所以……」
「控制我身體的那個傢伙，快來重新控制我的身體吧！」
她不知是巧合，還是她心中的想法在冥冥之中觸動了那個存在。
她猛然間感受不到了自己的身體。
而她那充滿了表情的面龐，又立即變回了撲克牌的模樣。
她的操作重新變得順暢。
畫面里的小飛機，再一次變得飄逸。
普通玩家對於這不過短短十來秒時間的事情，基本上沒有感知。
可足利名人卻感受到了。
他心中有許多想法翻騰而過。
「她在幹什麼？」
「她要放水嗎？」
「可這也放的太僵硬了。我一次放水都沒有這麼僵硬，更何況是現在了……」
佐藤優二，其實此刻也在場。
只不過幾乎沒有人注意到他。
他望著台上的夢中少女。
他儘管已經掐了好幾次別人的大腿，根據那些把大腿驟然疼痛，卻還找不到惡作劇之人的人嚇得疑神疑鬼的模樣，確認了這不是夢。
可是……
他依舊覺得她太神秘了。
她的身上，好像籠罩了一層神秘的面紗。
自己明明知道那神秘很危險，但卻又不由自主地，像是蛾一樣飛奔而去。
他自小以來豐富的窺視經歷，讓他在觀察人的方面，鍛鍊出了很敏銳的洞察力。
他剛剛注意到了夢中少女那短暫的異常。
他看到了她前一刻的面部表情還很慌亂，下一刻就變得冰冷異常。
他一瞬間想到了許多。
儘管他此刻在燥熱的街機廳里，他依舊汗毛倒豎，背脊發涼。
難道……
她……
擁有一表一里兩個人格！？
表人格，應該是那個慌亂的少女，里人格則是那個做事乾脆利落，下手狠絕的女孩子。
佐藤優二記得如果一個人遭受了巨大的心理創傷和精神虐待，就會從原本的人格里分裂出來一個強勢的心人格保護自己。
而眼前的這個少女……
她的里人格那麼強。
她以前……到底經歷了什麼！？
佐藤優二渾身打了一個寒顫，他好像更冷了。
河邊奈奈子的意識儘管縮回了大腦的深處，可她還是慌亂到不行。
剛剛經歷的一切，讓她壓力瞬間爆棚。
為什麼呢？
這是為什麼呢？！
明明控制了我，為什麼要突然走？
會突然離開，又為什麼要控制著我？
河邊奈奈子的身體絲毫沒有顧及她的意識到底在想什麼。
她操作的順滑程度依舊在提升。
而這落在足利名人眼中，則讓他覺得，「她怎麼又突然演都不演了嗎？」
「難道發現演不好，就不演了嗎？」
「可是……你如果不現在練習演技，一會和我對戰的時候，你演的太明顯了讓我怎麼辦？」
「為什麼要放棄！？」
充當主持人和裁判的街機廳老闆，望著河邊的奈奈子，臉上的表情越來越滿意。
他是舉辦過許多次挑戰賽沒錯，可是他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麼會玩遊戲的女孩子。
他今天早晨聽昨夜值班店員說有一個十分厲害的少女，打了很高很高的分數，贏了足利名人的時候，他還以為今天是愚人節。
他雖然不喜歡足利名人，覺得這孩子心思太重，為人過於陰險，以後的前途不好說。
但是……
成年人的世界，不會輕易展露自己的真實想法。
既然足利名人玩遊戲厲害，能夠為街機廳帶來利益，那就捧他又何妨？
只是……
他現在看到了眼前這位在排行榜上留下了「XY」名字的少女。
他儘管仍未知道這位「XY」少女的真實名字，可是他卻有了想把她留在街機廳里的念頭。
在秋葉原開店的他，怎會不知道偶像行業的暴利？
簡直比街機行業還要暴利！
街機行業還需要不停地購買街機，更換基板。
可偶像表演舞台那邊幾乎什麼都不要，甚至連舞台的使用成本，都由想成為偶像的少女親自支付。
既然有唱歌跳舞的少女偶像，為什麼不能有遊戲少女偶像呢？
而在這個時候，遊戲結束了。
河邊奈奈子沒有再一次突破記錄。
可她的對手則呆呆的站在街機前，仿佛接受不了自己敗給一個女孩子的事實。
這時，表情冷冰冰的河邊奈奈子突然從自己的街機前，走到了對方的街機旁。
她踮起腳，抬起胳膊，摸了摸比她要高上不少的挑戰者的頭。
「別不開心，別不開心。你已經很努力了……」
這樣的話，呆滯中的挑戰者從未聽過。
都一直斥責他為什麼不更努力一點。
為什麼朝著廢物的方向一路狂奔。
他只有在街機廳里，在遊戲的時候，才會逃離那種讓他窒息的環境。
而此時此刻，反應過來自己聽到了什麼的他。
毫無徵兆地，「哇」的一聲哭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