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秀一用手柄輸入假名弄得有些煩了，他乾脆按下副暫停鍵，切換到「觀察模式」。
這種不算重要的對話，讓《偶像計劃》里的古早人工智慧自己回答就好了。
關鍵對話和選項，再由自己來決定好了。
以林秀一對於電子遊戲的了解。
大多數看上去自由度很高的遊戲，其實無論做出什麼選擇，最終都會像是河流匯入大海一般，進入遊戲設計者提前設計好的「主線」。
這倒不是因為設計者偷懶，而是因為衡量電子遊戲製作的核心成本指標是「工時」。
工時對於開發項目組是有限的。
因此，只能把有限的工時，投入到更多玩家能夠體驗到的主線流程上，而不是分支流程上。
「沒有！」「河邊奈奈子」沒有想到自己突然那又恢復了對身體的控制。
她回答得乾脆利落，就像是一把鋒利的斧子落下，斬斷了一枚鋼釘。
她身前的足利名人，聽到她這硬朗的回答都是一愣。
因為足利名人知道，對於普通的正常人來說，只要嘴裡說的和心裡想的事情不一樣。
哪怕他們再努力掩飾這一點，都會顯得表演痕跡過重。
而眼前這位少女，她剛剛說話的模樣，不像演的！
「難道？她真的什麼都不信？」足利名人心裡想道。
而這個時候，「河邊奈奈子」接著剛才說的話，已經說出了第二句。
「我不光不信神！我連自己都不信！」
遊戲機前的林秀一，望著熒幕里出現的對話字幕。
他不由得有些懷疑起了，《偶像計劃》這款遊戲內置的人工智慧對話模塊，是不是人工智障？
如果不是的話，怎麼可能把「不自信」這種本應該羞恥的事情，說得理直氣壯到快要叉腰了？
足利名人亦有被震撼到。
一個人不自信也可以理直氣壯嗎？
他知道自己剛剛情緒低落的原因，不光是因為自己又一次輸給了眼前的這個少女，還是因為自己有了奧姆之神加持的自信，又一次被摧毀了。
他沒有辦法通過接連不斷的遊戲勝利，來確認自身的存在了。
可眼前這個少女……
她怎麼是這個樣子？
「河邊奈奈子」之所以挺胸昂頭是有原因的。
她不信神！
如果她願意信神。
她或許就不會想要逃離根室，而是直接先成為海女，後繼承祖母的海巫女身份，繼承家裡那個據說已經有了幾百年歷史的海神社。
不過，雖說是神社。
可是「河邊奈奈子」卻從未在神社裡看到海神的神像。
她曾經在學校學習國外神話的時候，知道了海神波塞冬。
她放學後回家詢問祖母，「奶奶，您供奉的是海神波塞冬嗎？」
那天河邊奈奈子見到了祖母平底鍋一般大的手掌。
自從那天開始，她更堅定了不信神的心！
畢竟，海神你不是波塞冬，你說句話啊！
害我白挨打！
「河邊奈奈子」在回憶過往的時候，足利名人還是想不通。
如果眼前這個少女，什麼都不信，她為什麼會問我是不是信了什麼奇怪的東西。
難道……
我表現的有那麼明顯嗎？
他想到這裡，不禁覺得嘴裡有些苦澀。
他問道，「你怎麼知道的？」
「啊？知道什麼？」「河邊奈奈子」被足利名人這突然間的一句話，弄得有些呆住了。
她完全忘記了之前自己的身體和足利名人討論的問題。
她驚訝完才回想起來。
可是，她又沒有辦法和眼前這個人解釋說，「那都不是我想問的。我對這些根本沒有興趣。」
正當她想要找個理由離開的時候，她的身體忽然又不受她的控制了。
面部表情不再細膩，重新變得宛若撲克牌一般的「河邊奈奈子」說道：
「你表現的太明顯了。」
「河邊奈奈子」的身高雖然不如足利名人高，可是她此刻望向足利名人的眼神，竟然有了一絲從高處向下看的意思。
她說道，「你給我的感覺，就像是一個小孩子，剛發現了一個新東西。迫不及待地想要展示給別人看。」
「可是，這個小孩子根本沒有意識到，他雖然覺得自己像是孔雀一般展開了靚麗的尾羽，可是它的屁股也展露無疑。」
「你……」
「就是小孩！就是孔雀！」
足利名人望著「河邊奈奈子」蔑視自己的眼神，聽著「河邊奈奈子」貶低自己的話。
他心中產生了強烈的恥辱感覺。
他不想被人這樣貶低。
可是……
與此同時，不知為何他望向「河邊奈奈子」那看髒東西一樣的眼神，以及她那根本不像是從人類體溫的嘴裡說出來的冰冷話語。
他莫名產生了一種仿佛過電一般，從心臟向上升騰，一直涌到鼻尖，讓他覺得怪異而又有些舒服的感覺。
「我……這是怎麼了？」
足利名人不知道自己為什麼突然間會這樣。
他的腦海中，甚至不由自主地浮現起了自己前兩日給眼前這位少女跪下的畫面。
一種混合著屈辱和渴望的感覺，突然間迸發了出來。
就當他覺得自己是不是壞掉了的時候。
他忽然看到眼前的少女突然轉頭，朝著本應該是空氣的地方說道：
「又看？」
「你要看到什麼時候？」
「上一次你就在看！」
佐藤優二聽到夢中少女的話，差點直接尿出來。
他儘管知道夢中少女不一樣，她能看到自己。
可是，偏偏因為這樣，他反倒更想觀察夢中少女身邊究竟發生了什麼。
他剛剛在夢中少女叫足利名人出遊戲廳的時候，就已經跟著了。
只不過，他害怕被發現，一直沒有敢接近。
直到夢中少女好像在問足利名人什麼，足利名人顯得很激動，佐藤優二想聽卻因為距離太遠聽不清，他才靠近過來。
可是他沒有想到，自己剛剛靠近，就馬上被夢中少女發現了。
他這時抬起了頭。
他不光看到夢中少女再看自己，同時也看到了足利名人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他不知道自己現在該怎麼辦才好了。
苦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