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月冷寂,霜寒逼人。
李青瑤被分配在西廂房內堂,兩個丫鬟則住在外堂。
今天是大家入住大宅的頭一個夜晚,三人圍在桌旁,燭花炸裂『噼啪』輕響。
房間大門緊閉,張蘭神色緊張地望向窗外。
今晚是個月圓之夜,傳聞花園井裡會鑽出妖獸,能夠迷人心智食人血氣。
她後背隱隱發涼,伸手摸摸揣在懷裡的剪子,緩緩說道:
「青瑤小娘子,有關這處宅子的傳言,呃,你知道嗎?」
家裡儲藏的米糧熬不過這個冬天,她是被父親強逼著來這裡做工的。
李青瑤茫然搖頭,「什麼傳言啊,沒聽過,我和阿爸落腳白水城還沒幾天呢。」
她心中有所猜測,因為阿爸叮囑她晚上不准離開西廂房,哪怕是方便也得在房間中解決。
此時聽人提起傳言,她心中略感不安,但也升起了好奇:
「小蘭姐,到底是什麼樣的傳言呀?」
張蘭和劉梅對視一眼,同時搖頭。
既然管家瞞著女兒,她倆怎麼敢說出來。
青瑤再三央求,兩人都是搖頭閉口不提。
「哼,不說就算了,我還不稀罕知道呢。
太晚了,熄了燈睡吧。」
她站起身跺了一腳,轉身進了內堂,「砰」的關上門。
張蘭瞥了眼小門,看向桌旁的另一人:
「小梅,今晚咱倆輪流睡吧,有啥情況也好有個防備。」
「你能睡著嗎?」
「我......應該不能,至少也得熬過今晚才敢睡。」
「那就熬一宿吧,這裡的吃食甚好,明天忍忍就能撐過去。」
......
李志遠持雁翎刀立在正院,刀柄在手刃出鞘,月映寒光。
有關這裡的傳言五花八門,他不知道哪個是真實的,或者全都是以訛傳訛。
他覺得東家已經解決掉了這裡的隱患,否則也不會讓人住進來,只不過心裡還是隱隱發毛。
抬頭看了眼逐漸升起的明月,他放鬆了手指後又握緊刀柄。
這註定是個不眠之夜,有沒有異樣今夜就能見分曉。
不僅是他,宅子裡的其他人今夜也都將無眠。
李青山斜靠在窗邊,從縫隙里盯著阿爸的一舉一動。
若發現阿爸行為異常就要大聲呼救,這是阿爸的交代。
僕役和馬夫擠在前院倒座,他們打了壺劣酒壯膽,用瓷碗分吃。
馬夫灌了口酒,道:
「熬過今晚,日子就好過了。」
東家不許夜裡進入後院,他在馬槽里留足了精料。
如果以後都不用起夜餵馬,留在這裡做工也是極好的。
高瘦的僕役陳六看向後院,目光閃躲:
「過了今晚又怎樣,還有下個月圓之夜。
那些前任房主一家老小也不是暴死的,都是慢慢病死。
我打算熬過這個冬天就辭工離開,那時缺人手的地方多,容易找份工。」
他有個親戚就住在這條街,對宅子的真實情況有所了解。
馬夫長嘆口氣,扯了扯灰白的頭髮,他已經年老,尋下家太難。
只要東家不趕人就留在這裡幹了,最後為家裡盡一份力,反正也沒有幾年好活了。
三孫子有練武的根骨,家裡太缺銀錢。
若能培養出一名武師出來,家裡也就有了盼頭。
......
玄貓蹲在他的身旁,若一條忠犬。
源源不斷的癸水靈氣從井中湧出,石陣里升起淡淡白霧。
他不用看也知道,井裡的水位此刻必然比白日裡高出許多。
月光如水,白霧裡隱現華色。
『真好呀,此時的靈氣濃郁程度,是往日的五倍有餘。』
左淵心中微喜,有石陣鎖靈鎮煞,造就出一個極好的修煉環境。
守著這個靈脈節點,再加上服用藥餌,以後修為必然能夠一日千里。
資質不高不用愁,此有靈井解煩憂。
他保持著警覺,如耐心的獵人靜靜等候。
「咯咯......」
井中傳出笑聲,清脆靈動,音調宛如小姑娘,笑個不停。
在這個夜深人靜的時刻,聲音飄出很遠。
左淵盯緊井口,隨時準備操控法劍。
傳言有誤啊,這聲音悅耳,還是很好聽的。
拋開時間點不談,沒有一丁點兒的驚悚感。
......
笑聲乘著晚風,響徹在宅子裡的每個角落。
李志遠只覺得頭皮發麻,握刀的手猛然一顫。
真的有妖物嗎?東家你還沒有徹底解決麻煩?!
房間裡的李青山打了個哆嗦,只覺得涼氣從腳底冒出直達天靈蓋。
西廂房,睡不著的李青瑤猛然坐起滾下床鋪,光著腳沖向外堂。
張蘭拿著把剪刀,劉梅握著把針錐,齊齊看向衝出來的李青瑤。
燈火搖曳,兩人臉上明暗不定。
李青瑤想要張嘴驚呼,嗓子裡卻好像堵了石頭,一下就跌坐在地。
前院倒座,馬夫正準備灌下一口酒,手猛然鬆開。
「啪嚓。」
瓷碗墜地碎成幾片,酒液濺到桌腿和褲腳。
「你們聽到了嗎?」
他顫巍巍地說著,只見對面兩人同樣滿臉惶恐。
......
一朵向日葵花盤模樣的東西從井裡緩緩飄出,懸停在井口上方一尺的地方。
花盤鍋蓋大小,裡面的種子呈黑白兩色,像個拼湊出來的鬼臉。
邊緣長著一圈黑色花瓣,聲音從花盤背面發出。
隨著『向日葵』的出現,井口上方月華凝成花瓣,如落雪紛紛墜下。
那笑聲更顯愉悅,花盤閃爍玉色,月華靈光落在其上似水滲入土,當即不見了蹤跡。
玄貓嘴裡溢出口水,若河水泛濫。
它垂涎這東西好幾年了,但無法近身,靠近時身體好似要凍僵。
「已經成熟的鬼面葵,發達了!」
這是種特殊的水生靈物,介於動物和植物之間。
幼體只能待在水中,是純粹的靈植,當它成熟後可以離開水面,具備少許動物的特徵。
鬼面葵在水中行動迅捷,在空中就慢了許多。
想來若不是為了吸收月華星光,它是絕對不會出來的。
這宅子有人居住的那幾年,這鬼面葵應該還未成熟。
左淵心中狂喜,此物合該歸我!
他催動純陽之氣,法劍若一道流光激射而出。
自從開闢出督脈第一個穴竅,他體內的純陽之氣在這幾日內精純不少,桃木劍飛行時更加迅捷。
那鬼面葵反應不及被刺了個對穿,還被法劍的動能帶出丈許,遠離了井口。
左淵立刻上前,可不能讓到嘴邊的肉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