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陽如血,大地盡染橘紅。
背著布袋的人影在山林雪地里奔行,正是左淵。
他迅疾如雷,落地無聲,踏雪無痕。
一隻黑色大貓緊隨其後,背上捆著小布袋,雪地上留下淺淺足跡。
眼見天光漸暗,左淵找了個背風之地停下。
「今晚就在這裡過夜吧。」
這裡是他最初來到這個世界的山嶺,之所以來這裡是想回到當時的落點。
如果殘鏡能夠帶他穿越回修仙界,那麼在落點位置穿越應該能夠回到他的小院。
這是個猜測,但值得一試。
左淵伸手向下按壓,用掌風掃開積雪。
他將雷火劍插在地上,掐訣注入純陽之氣,地面水汽蒸騰,腳下這片泥土很快就被烘乾。
挨著布袋盤坐下來,他將法劍橫放在雙膝上,伸手撫摸著玄貓的圓腦袋,囑咐道:
「如果我突然消失,你回宅子裡去吧。」
殘鏡穿梭世界的機制並不明了,他無法確定是否可以帶上玄貓。
玉錢、法器能夠隨他穿越,但畢竟是死物,玄貓可是活生生的半妖。
眯眼享受的玄貓睜大眼睛,它搞不明白主人為何這麼說,怎麼可能!
「喵......」
它用頭主動蹭著主人大手,露出可憐兮兮的目光。
左淵莞爾,寵溺地輕拍貓頭,仰頭看向天邊。
......
一夜過去,山林間飄蕩著薄霧,天色還有些昏暗。
左淵從入靜中退出,低頭看看腳邊的玄貓,嘴角露出微笑。
他放下法劍站起來活動身體,突然發現體表閃爍光華,好似置身明月之下。
「不好!」
這等異象,必然是殘鏡引起的。
心中剛剛升起念頭,左淵驀然察覺世界失去了色彩,周圍一片漆黑。
當世界重現光明,已是換了人間。
熟悉的床榻映入眼帘,上面兩人正情到濃處。
此刻鄭途正處於亢奮狀態,他覺得似有靈光閃爍,下意識地歪頭一瞥。
四目相對,讓他驚怒交加,張口就要大罵。
左淵目光猛然收縮,左腿踏步向前,屈膝沉蹲,右手撤到腰間。
力從左腳起,順著大腿向上傳遞,丹田鎖勁,脊椎猛然繃直。
他右手握拳疾沖,若惡虎出林。
鄭途口中還沒吐出一個字,拳頭已經砸在他的眼眶。
剛猛勁力若毒蛇吐信傾瀉而出,左淵筋骨脆響的聲音,頭骨碎裂的聲音,淹沒在出拳時炸響的風嘯聲中。
腦漿混合著血液噴灑在乾淨的牆面上,白的、灰的、紅的,好似綻放了一朵悽美的花朵。
左淵探身向前,變拳為爪向下一抓。
這時鄭途身下之人才意識到不對,她剛剛動念呼喊,爪勁就輕鬆捏碎她的喉骨和頸椎。
兩年虎形拳,沒有白練。
直到此時,左淵才看清這人是誰——李媚,高天的道侶。
吐出一口濁氣,他目光陰沉地觀察屋裡的陳設,確認這裡就是自己的屋子,門後三條木栓插得好好的。
「有點兒麻煩。」
他如願回到了東萊州,卻沒料到這裡竟然成了別人的苟且之處。
左淵並不後悔剛才的狠辣,當他出現在房間和鄭途照面,就意味對方必須要死。
屋子裡無緣無故多出一個人,傻子也知道有問題,對方腦洞稍微大點兒,就能猜出來點兒什麼。
再說了,這種事被當面撞破,足以令鄭途顏面掃地,必然要瘋狂報復。
鄭途有個玄陽宗內門弟子的好弟弟,這青玄坊是不能待了,謹慎起見,玄陽宗的地盤也不能久留。
左淵心中念頭急轉,在瞬間就下定決心。
低頭看看身上穿著的白色纖薄皮甲,他難得露出笑意,這次沒再光著啦。
他找了件舊袍子罩在外面,又尋了件布靴穿上。
隨後,他開始搜刮東西,雷火劍散落在地上,還有滿地的靈藥,這原本就是他的東西。
遺憾的是,當時同樣在腳邊的玄貓沒能跟著回來。
李媚是個窮鬼,只有十幾枚玉錢,兩張清心符。
此符有安神靜心之功效,可以增強胎息狀態下煉化靈氣的效率。
鄭途的財物很多,搜出來兩百多個玉錢、三尺長的玄鐵法劍一柄、兩尺長的桃木法劍一柄、赤紅色玉佩一件,半身甲一副、丹藥兩瓶,還有十幾張符籙。
左淵對丹藥沒什麼了解,但根據氣味兒判斷,一瓶應該是增強修為的靈丹,還剩下五顆。
另一瓶則有十顆,效用未明。
兩柄飛劍、半身甲都擁有三層法禁,玉佩則擁有四層法禁。
這樣的身家在散修中堪稱巨富,恐怕比宗門外門弟子還強不少。
左淵拿起玉佩,探出神識分析其中的陣紋,片刻後得出結論。
「此物用來安定魂魄、抵禦陰氣,應該是專門用來探索陰墟的法器。」
他掐動法訣,向玉佩中注入純陽之氣。
裡面的法禁被激發,頓感渾身暖意融融,他體外浮現出一圈赤色靈光,宛如裹了層蛋殼。
滿意地收起玉佩,左淵將東西打包好,抓住雷火劍開門走出屋外。
抬眼看到天邊落日西斜,霞光如血。
他垂下目光,只見荒草滿院,一條小路連通院門,想來是經常有人走的緣故。
靜靜傾聽了一會兒院外的動靜,左淵走到桃樹旁搜索起來,發現了鏽跡斑斑的鐵鏟。
他拿起鏟子,查看了方位後開始挖掘,三兩下就挖到砂鍋大的陶罐。
掀開蓋子,只見裡面一片玉色。
「東西還在,我當年的全部家當啊。」
左淵發出輕嘆,抓住罐子退回屋內,將裡面的玉錢倒出來裝進皮袋。
確認所有財物都收拾好,他將兩具屍體疊在一起,把所有的衣物扔到床榻上。
他徒手分解了柜子,把木柴塞到床下,又從院外拔了些乾草回來,同樣塞到床下。
做完這一切,左淵搖頭低語。
「高天呀,你該怎麼感謝我,鬼知道你戴了多久的綠帽子!」
他坐下來閉目養神,以待天時。
等到天完全黑下來,左淵背上行囊抓起雷火劍,點燃了床下野草。
火勢越來越旺,他推門走出去又關上門。
正常來說,深夜縱火是更好的選擇,但他擔心高天發現道侶一直不回去而在外面尋找。
左淵大步走向牆邊,輕輕一躍,身體若靈活的大貓翻過圍牆。
不遠處傳來一個諂媚的聲音,「鄭哥,這次很久啊。」
靠,是高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