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諾爾往後的幾天旅行多了個能談話的同伴,持續到走出森林才結束。
他了解到這片森林中的精靈自稱「阿斯萊」,也就是木精靈。
他們的統治者是國王奧萊恩與女王艾瑞爾,獵神庫諾斯與精靈生命女神伊莎的化身,半神半人。
但特諾爾感到疑惑,因為阿蘇爾的永恆女王是伊莎的女兒與化身。
伊莎被分成了兩半?
不過庫諾斯在神話中確實是伊莎的丈夫,精靈之父,這片林子裡的木精靈有這一對神靈國王也說得通。
考慮到阿蘇爾的鳳凰王是阿蘇焉神選,阿蘇焉是伊莎的父神與神王,而阿蘇爾的鳳凰王又歷代與永恆女王有生育新任永恆女王的職責……他們的關係混亂到特諾爾懶得思考。
特諾爾不知道這些神是什麼情況,也不關心精靈神的倫理關係。
他只能通過有限的傳承了解到,精靈眾神來自一個被混沌諸神吞噬的世界,伊莎是精靈原始族群的創造者。
在古聖降臨後,祂的子女們被提拔到如今的面貌,被授予魔法知識,從而有了輝煌的阿蘇爾文明。
其他的,特諾爾不上心也不在乎,他更注重當下。
與杜爾蘇相識讓他多出很多益處,最起碼自然呼喚之石有用了。 儘管他很早就抵達灰色山脈邊緣,但他發現這一帶的地形不利於攀爬,所以在脫離森林後他就激活星辰斗篷,直接傳送到了灰色山脈中部的坐標。
當走到一片山林中時,他對死靈勢力的威脅,愈發重視。
一群群行屍走肉在陰鬱的林中遊蕩,和占據多數的綠皮戰鬥,倒下的綠皮很快站起來加入它們。
當綠皮被打敗後,這群屍體依舊在進攻什麼,可特諾爾始終看不到被圍攻者。
直到他從戰場一側攀上高坡,才發現被死靈團團圍困的、矮小壯碩身披鋼甲的戰士。
是一群矮人,杜爾蘇口中罪大惡極的生物——因為入侵愛瑟洛倫的矮人曾在杜爾蘇沉睡時的冬天砍倒了它.……那是樹人最脆弱的季節。
背叛、戰爭、毀滅、流亡.……西部矮人的命運從未終結在命運的惡意下。
強斧戈姆猶記得長須長者故事中的黃金歲月與神話紀元,自從混沌部落和惡魔從北方出現,開始襲擊這片大陸時,他們的祖先與精靈並肩作戰。
直到先祖葛林穆尼爾在混沌荒野消失,格朗尼與瓦拉雅也隨後不見,他們的子嗣,矮人國王們繼續帶領矮人走出艱苦的歲月,先祖諸神高貴的後裔依舊保持著對阿蘇爾的同盟。
他們的軍隊並肩作戰,將最後一支混沌軍隊趕回北方,他們曾是最可靠、親密的盟友。
那真是遙遠又荒誕的故事了。
「Khazuk! Khazuk!Khazuk!」戈姆反覆吶喊著,身邊在死靈浪潮中驕傲屹立的族人發出相同的回應。 看似矮小的身軀爆發出可怖的力量,將行屍走肉輕易削成碎片,被鋼鐵具裝的矮人戰士相互依靠,頑固的方陣再度讓戈姆回憶起復仇之戰中的經歷。
那場慘烈的戰爭是怎麼開始的呢?
他們曾經最信任的盟友,精靈們忽然發了瘋,開始襲擊屠戮矮人商隊、聚落,矮人可不是任誰都能拿捏的,他們勇敢的戰士立刻就還以顏色。
至高王高崔克「碎星者」還對精靈抱有和平的幻想,但自從奧蘇安不宣而戰的那刻,大多數有經驗的矮人戰士都明白了——尖耳朵娘炮是世界上最不可靠的生物。
他們也反過來突襲精靈,殺死所有能見的阿蘇爾一族,曾持續2495年的友好關係煙消雲散。
戈姆的爺爺是出征科爾.凡尼斯的軍團戰士,追隨至高王高崔克之子斯諾里.半掌摧毀了那座精靈城市。
至高王派遣到奧蘇安企圖尋求和平的使者,也在那個時間遭遇羞辱,這無疑證明了斯諾里.半掌的先見之明。
——精靈根本沒有道歉的念頭,他們打定主意要羞辱、殺死矮人,他們的軍隊確實在集結,要向群山王國全面進軍。
他們怎能將至高王使者強行剃鬚?戈姆只聽說最惡毒的綠皮會這樣侮辱一位矮人,鬍鬚就和矮人的生命一樣重要。
精靈是不可信的。
戈姆的父親在海門關抵抗精靈,戰死在龍焰下,那座輝煌的城市最終隕落於巨龍的陰影下,所有居民都被屠戮,後來才被重建。
他的爺爺最終死在三塔戰爭中,但他在被精靈殺死前有幸見到,高崔克至高王是如何砍下鳳凰王卡勒多二世腦袋的。 他們贏得了勝利,代價呢?
戈姆自從接任族長後始終在流浪,許多偉大的矮人要塞隕落在那場戰爭中,還存在的那些也都十室九空。
地震摧毀了他們的地下交通隧道,但更嚴重的是綠皮和斯卡文鼠人的反撲。
最宏偉的矮人城市都沒有足夠的士兵防禦接連不斷的入侵,越來越多的城市被迫遺棄,像戈姆這樣開始流浪的矮人愈來愈多。
他們最終團結在戈姆的領導下,回到卡拉克.無畏堡的廢墟中。
在戰爭爆發之前,它曾是群山王國在灰色山脈勢力中,最北部的貿易站。
當戰爭爆發之後,尖耳朵的軍隊先後三次洗劫該地,在矮人倔強地收復故土行動中,精靈先後殺死三位無畏堡的矮人國王,這裡最終廢棄。
戈姆這樣的流浪矮人可無法負擔前往世界邊緣山脈卡拉克的旅途,他們只好來到灰色山脈,用數百年歲月來嘗試重建它。
災難總會找上矮人,一座封閉的要塞是活不下去的,他們需要糧食,所以需要與山下的人類交易。
當綠皮與亡靈屠殺了當地人類之後,他們便被迫要外出尋覓食物,或者被餓死。
難道矮人會害怕敵人嗎?哈,他們不會餓死,他們只會戰死!他們這些戰士會帶著食物返回,餵飽婦孺和工匠。
或者永遠消失,那並不比和尖耳朵作戰可怕。 如山中滾雷,似岩石摩擦,矮人的戰吼讓特諾爾更加明顯地標記出他們。
抱著接觸新盟友,又或者拿一個保底任務的念頭,特諾爾闖入這片戰場。
天空是鉛灰色的,像是古聖捏完這個世界就隨手扔掉的廢料。
戈姆的臉藏在面甲後,餘光掃到一個倒霉的年輕矮人被手持錐子的亡靈,鑿穿了頭盔側邊的空隙,他顯然死透了,隨後被洪水般的死靈拽走,消失不見。
過了一會兒,他回來了,在那群死者中,同樣地呆滯。
理論上每個矮人都應該拿得出全套的盔甲,但復仇之戰帶走了太多東西,數百年的流亡也讓許多家傳寶物失傳。
相鄰的士兵冷靜地填補空缺,但新的浪潮正從山谷底部湧上來,像發了霉的潮水。
那些東西曾經是人,是獸人,是地精。
……或者矮人。
死靈術無法奴役矮人倔強的靈魂,但可以支配他們死後的空殼,這是其他魔法都做不到的,矮人應該被魔法厭棄。
那些重新活過來的矮人,只是會動的行屍,步履蹣跚卻從不疲憊。
陣線右側的矮人盾牆已經薄到只有兩層,而對面漫山的亡靈根本看不到盡頭。 矮人總是能殺死十個以上的死靈,然後呢?死靈不止十個。
重建無畏堡的過程中,他們就殺死了數以千計的綠皮,以及更多的鼠人,也喪失了數十位矮人。
敵人耗得起,矮人們又該怎麼辦?為了家園與族群的未來,他們只能承受無法承受的消耗。
每一個矮人都知道他們的世界將步入衰亡,在潮水般的攻勢下奄奄一息,他們會死於無止境的消耗。
但他們就在這裡,無論敵人多麼龐大,無論對手多麼強大,矮人就在這裡,一步都不會挪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