決策的紛爭與暗潮湧動，讓斯卡文近期沒法針對特諾爾的行動做出反應。
相反的，這裡可沒什麼阻礙特諾爾發號施令的冷血種，他趁機摸清楚了一部分斯卡文的重要部署。
向西三十公里，就有一座水、食物加工的地上據點。
斯卡文想保持數量就得有源源不斷的食物獲取，只要炸掉它，無需下地鏖戰，饑荒與內鬥就能迫使這片區域的斯卡文數量削減。
特諾爾打算以一次佯攻吸引斯卡文大軍出動，隨後天穹大隊將摧毀一切阻礙。
壞消息被傳到地下最深處時，莫布斯與克瑞奇已經決裂了，它們的支持者各占據一方，分別接受首領的命令，偶爾還有局部內戰發生。
克瑞奇聲稱大瘟疫領主會責罰反叛者，但莫布斯揚言它沒有反叛，只是在幫助「缺乏智慧」的統帥認清局勢。
雙方都知道，只要別鬧出高級鼠的鼠命，別讓蜥蜴人突破防線，大瘟疫領主根本不會管——它恐怕正為北方的蜥蜴人軍隊焦頭爛額呢。
縱然幾近內戰，當聽聞蜥蜴人大軍出動時，它們還是勉強達成一致。
這種脆弱的合作，在搞清楚蜥蜴人只有1千個士兵時，頃刻間煙消雲散。
這個數量的冷血種不過是送菜而已！
莫布斯和克瑞奇的這片戰區就有數個小氏族合作防守，它們輕鬆可以湊出十萬大軍，更何況還有戰爭引擎、魔法怪獸，以及疫病氏族的禁忌配方。 就算是一千個梭羅士來了，也得在數十位術士的合力下殞命！
撕碎天空者？報仇之時已到！
施法者與瘟疫僧大都站在莫布斯這邊，它手上的兵力很少，但更精銳，無需合作就能拿下愚蠢的蜥蜴入侵者。
這筆功勞應該能平息大瘟疫領主的怒火，讓莫布斯重新得到至高權力的垂憐！
儘管莫布斯帶走了大量的術士，但還有近十位站在克瑞奇這邊。
克瑞奇即使不動用魔法力量，依靠奴隸鼠都能耗乾淨敵人的體力，況且它手上有數十台瘟疫利爪投石機，只需要出動一小批就能滅殺敵人。
代價無非是數千個奴隸。
兩位統治者不約而同地停止內訌，以最快的速度調集軍隊。
特諾爾的隊伍剛進入叢林沒幾天，斥候就帶回了斯卡文大軍在地上活躍的消息。
始終盤旋不去的翼龍斥候，帶給天穹大隊的首領希佩赫，來自尊貴領袖的命令。
養精蓄銳許久的空騎兵們頓時有了事干，好戰地騎手紛紛上了坐騎。
當第一隻翼龍從樹冠裂隙中拔起時，它寬闊的翼膜切開了正午潮濕的空氣，然後是九個緊隨其後的同族。 每10個騎手就是一個小隊，又以3小隊構成一個戰鬥組，翼龍的尖銳鳴嘯從深綠叢林中躍向蒼穹，30個這樣的戰鬥組魚貫而出，像一組組被彈射出的弩矢，以幾乎不變的間距向天空攀升。
從下方望去，那景象像是雨林在向天穹發出挑戰，層層疊疊的螺旋軌跡鑽出樹海，靈蜥騎手們的鱗片在瞬息間反射出斑駁的光斑，將整片天空切成了碎塊。
或是在低空樹冠層掠行，或是直上雲霄，編隊自然而然地展開。
沒有擁擠，沒有交錯，每一頭翼龍都像魚群中熟稔彼此的個體，精確地占據著屬於自己的空氣層。
頭獸發出有節奏的嘶鳴，領袖特諾爾欽點的戰士們呼喊著泰波克或伊奇的聖名，十位祭司艱難追上遮天蔽日的天空騎士們，它們的騎乘技術可比天穹之子們差多了。
很快它們就發現了目標。
希佩赫帶著它的直屬戰鬥組，炫技似的如蝴蝶穿梭花叢般低空遊走。
靈蜥僅把重心向左偏移了一瞬，坐騎左翼猛地收攏，斜切進一團剛從樹冠蒸騰而起的水汽中，之後整支編隊隱沒於樹冠層。
克瑞奇對瘟疫利爪投石機抱有厚望，排出最信任的鼠擔任督軍，監督投石機的安置和校準。
它們不需要精確命中目標，只要覆蓋指定地點，雖說是投石機，但這種武器本質上是投毒工具。
浸泡過疾病的屍體、半凝固的毒藥，甚至含有次元石痕跡的腐臭混合物，就算是疤痕老兵也會在投石機製造的死亡地帶咽下最後一口氣。
大批奴隸被氏族鼠驅趕向前，封死蜥蜴人軍隊的側翼和後方。 負責擔任強攻任務的群體，在奴隸中都是最低級的，它們的死亡不會有任何鼠心疼。
督軍幸災樂禍地命令下屬裝彈，蜥蜴人軍隊對伏擊似乎沒有反應，很快就會抵達預定位置。
異樣的聲響是從遠處的上空傳來的
縱然是距離最近的斯卡文士兵，也只能見到雨林在向天穹噴吐密密麻麻的黑點。
之後不用看了，翼龍的尖銳鳴嘯撕裂了正午潮濕的空氣。
「敵襲！」
「敵人在天上！天上！」
消息還沒來及被利爪首領傳向督軍，最先接敵的一個翼龍小隊開始俯衝。
斯卡文舉起弓還擊，但它們軟綿綿的箭根本無法威脅到天上的靈蜥。
最高處樹梢的葉片擦過一隻只翼龍及騎手的軀體，墜落中的飛獸合攏翅膀，體型一下子小到能夠穿過中層的樹杈。
三百米、二百米……到了合適投擲位置騎手鬆開固定索。
翼龍驟然張開翅膀，滑翔著靈活遊走於樹幹與藤蔓間，躲過箭矢和爬上巨木樹身的斯卡文士兵，一路攀升。 一顆顆圓球似的物件被拋下來。
斯卡文軍官尖銳的命令、嗖嗖不斷的箭矢、樹葉在風中搖曳的輕響、被驚走的群體鳥獸，全被氣流的呼嘯蓋過，並隨著高度變化越來越微弱。
斯卡文還在無知地向上方射擊，當圓球即將落地時，才有自覺會被砸到的鼠逃離原地。
它們甚至沒跑多遠，畢竟只是堆石塊，能有什麼危害呢？
答案很快被揭曉。
在斯卡文綠豆小眼的余光中，那些圓球驟然發出光亮和聲響。
熾白色火球瞬間膨脹，爆炸聲在林間來回反射疊加，起因是一些炸藥在低空撞擊到了樹幹提前爆裂。
衝擊波以超音速向外擴散，數千塊邊緣鋒利的彈片濺射出，下成致命的雨幕。
木片、碎石、金屬破片.……破片雨總能穿透三四個鼠人的身體後才停，附近行動的數個分隊中的鼠，就像被鐮刀割過的麥子一樣同時倒下，鮮血從它們背部和側腹的窟窿里噴涌而出。
密林起碼能削減爆炸威力，僥倖處於掩體中的鼠能夠逃過一劫。
相對開闊的地區發生的空爆才是災難，使三十米直徑內，所有站立的鼠人變成一堆互相堆疊的、仍在抽搐的軀體，將泥地被染成暗紅色的濕潤光澤。
觸地才炸的是威脅最小的，僅僅使爆心出現一個深坑，接近爆心的數十隻鼠人直接被火光吞沒或撕碎，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 衝擊波貼著地面橫掃，將正在奔跑的鼠群像保齡球一樣掀飛，飛濺的碎片引發了第二輪傷害。
十個殺傷圓環瞬間形成，灰色的行軍潮流出現了十個百米半徑的稀疏地帶。
僥倖沒被這輪打擊的彈片擊中，也沒被爆炸本身波及的鼠，呆滯地掃過左右。
耳畔是持續的嗡鳴，眼前是殘肢碎肉與燃燒的植株、落葉。
先前氣勢洶洶的上千斯卡文消失了大半，只剩下它們，以及更倒霉些的、缺失了部分肢體原地翻滾哀嚎的同僚。
樹枝上掛著殘缺的肢體和染血布條、皮毛，像是什麼邪惡的祭儀裝飾。
地面爆點周圍，焦黑的彈坑邊緣還冒著細細的青煙，坑底積滿了混雜著泥漿的暗紅色液體，偶爾有一個還在微弱蠕動的身影。
又一隊翼龍掠過上空，倖存者們如夢初醒，仿佛躲避鷹類的小鼠快速隱藏。
翼龍的陰影在戰場上反覆掠過，每一次掠過都留下一片被煙塵籠罩的死亡區域。
自以為躲在相對安全後方的軍官們遭遇滅頂之災，瘟疫利爪投石機陣地甚至沒來及射一輪，就被一個戰鬥組的集中轟炸摧毀。
斯卡文的毒氣彈在混亂中被引爆，綠色的毒雲與火藥的煙塵交織，將整個戰場變成一片煉獄。
混亂中，下級鼠聯繫不到上級，上級軍官找不到督軍，只剩下一盤散沙在逃避不時貼近地面的翼龍。 天穹大隊的轟炸如同潮汐，一輪接著一輪，沒完沒了。
雨林形成了持續不斷的死亡循環，斯卡文大軍的數量優勢、戰術規劃，在航空火力面前蕩然無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