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諾爾對矮人之所以喪失地下區域掌控權的猜測,只限於他們數量不夠,否則沒法解釋為什麼斯卡文能在矮人的主場戰勝矮人。
在跟著戴恩來到一邊有三個矮人落座的長桌時,特諾爾目光掃過桌盤上的可疑食物,看起來像是巨魔內臟。
不,真的是巨魔內臟,配上一些爛菜葉和乾癟的水果。
幸好蜥人身強體壯,否則這東西吃下去就是在謀殺。
他沒有選擇坐下,因為矮人的凳子最多允許人類落位。
「熱血種,我已經能聽到齧齒種的動靜了。
我經常和鼠崽子打交道,我知道它們的膽氣遠配不上它們的數量,只需要一排戰士就能消滅成千上萬的斯卡文,你們為什麼要把下面讓給敵人呢?」
戴恩顯然對相關事實了解不夠深入,在他看來斯卡文不會比精靈叛徒更可怕,矮人總能消滅成群的斯卡文。
他斟酌中說,「我猜是斯卡文伏擊了礦坑中的矮人?如果沒穿戴齊全盔甲,礦工可沒你身上的鱗片,斯卡文會用卑鄙的方式殺死他們。」
坐在特諾爾對面,年齡相對大的一個矮人,自始至終目光沒從特諾爾身上的金子移開,他貪婪地用舌頭舔了舔嘴唇:
「不只是這樣,戴恩,斯卡爾杜爾沒好好教你,是吧?
我們與尖耳朵的戰爭發生在地面上或是森林,然而綠皮和斯卡文是從狹窄、黑暗的地下通道湧出來的。 你無法想像那些戰爭的恐怖,因為自從你出生起就沒怎麼下過礦!
我們,還有斯卡文,都動用了最恐怖的武器,戰爭開始之後慘烈的傷亡超出了我們的預期。」這矮人的目光終於從金子上移走了,取而代之的是垂頭喪氣,回憶的腔調中沉積著痛苦和無力:
「我經歷過那場戰鬥,那時候我們還有幾千個矮人。
你小子可能以為是精靈讓雲杉堡變成今天這樣落魄的,不全是這樣,地下的威脅遠超你的猜想。
我們在廊道中到處投擲火焰彈或引爆雷管,只為了抵抗殺不完的鼠崽子,哪怕這導致樑柱倒塌,坑道被洪水淹沒。
我們的敵人使用了毒氣彈、邪惡的巫術或者召喚惡魔,我至今記得一隊放血魔闖進我們的後方,將大多數矮人屠殺殆盡。
要不是我用炸藥摧毀了拱橋,讓它們追不過來,死傷會更慘重,你要知道精鋼盔甲在惡魔的劍下就好像不存在一樣。
我們傾盡所有資源、武器以及勇氣與斯卡文戰鬥。
但結果你也知道,我們失敗了,永久的讓出家園。」矮人長出一口氣,跟特諾爾和戴恩說話時,他的目光三次飄向被守護符文和機關封死的石板。
他勉強擠出一個笑容,對著蜥蜴人說,「特諾爾,是吧?
我是卡德.博瑞森,你可以叫我的綽號「釀酒師」卡德。
我們酒桶氏族到我這代沒剩下幾個矮人了,但我可沒弄丟祖先的技藝,你得嘗嘗我釀的啤酒,阿普奇尼山脈的矮人喝了都說好!」卡德頗有些自豪。 特諾爾偵察時的頭部輕微晃動,被他當成了同意,當即嚷嚷著,「戴恩,去我的酒館搬酒來!這一單我給免了。」
特諾爾以為他會象徵性地要些錢,由於先前貪婪的注視,他以為這是個吝嗇的矮人,沒想到還挺慷慨。
但他不打算白吃白喝,畢竟他只是救了戴恩,其他矮人不欠他什麼。
他隨手取下一件掛飾,丟到卡德桌前,「你很喜歡它,熱血種,這種金屬在我們那到處都是,如果你想要,它就屬於你了。」
其他矮人熱切的目光也留意著特諾爾,聞聽此言喉結艱難地滾動,嘴角流出口水。
「不不不……」卡德猛地扭頭,但極端掙扎中眼神怎麼都移不開,他痛苦又愉悅地一把抓住金子,迅速收起來,「如果你一定要這樣,好吧,朋友,你在城內的開銷我都會幫你付款的。」
但是特諾爾並不缺這點錢,他也沒有魯莽地駁回好意。
矮人的啤酒看起來格外黏稠,聞起來有濃郁的麥香,入口後才發覺很刺激食道,像是發酵的麥芽汁,而不是酒精配水。
特諾爾能夠承受,畢竟剛孵化的梭羅士就擁有矮人似的強壯身體。
一杯下肚,他感覺有些飽了,但距離醉酒還很遠。
當然,這酒的後勁很大,特諾爾不建議體質弱於蜥人的任何生物飲用,那關乎生命健康問題,而不僅是宿醉。
他留意到有一位紅褐色發須的年輕矮人,提著先前戴恩帶回來的斧子,走到鑲嵌黃金的大理石主座上,身邊跟隨一個抱著鐵書的古板老矮人。 一些矮人向他舉杯,而他陰冷的眼神掃過特諾爾和戴恩。
那個矮人以低沉、好似隨時可以被激怒的語氣說話,滾滾雷音在大廳迴蕩:
「歡迎來到雲杉堡,南地人的勇士特諾爾,我是博里.磐石背,雲杉堡現任國王。
我聽說了你的事跡,感謝你帶回我父親和銅門氏族的戴恩。
請盡情暢飲,但我建議你在之後就離開,我記得一條密道可以通往城堡外。
特諾爾,格朗尼可以見證,城外的綠皮不打算像以前那樣輕易散場,它們在嘗試進入要塞,我不希望你死在這場與你無關的戰爭里。」儘管在矮人看來還很年輕,剛繼位的王子還是在長者們欣慰的視線下,坦然迎接沉重的職責。
博里可能是雲杉堡的末代國王,在這樣的危機下繼位,是大概率要戰死的,否則他將作為丟失先祖遺產的恥辱苟活於世,在世界範圍內流浪。
長老們欣慰地是,看起來他已經做好了準備。
作為一位國王,博里可能不合格,他畢竟只有四十歲,但他最起碼可以像真正的矮人國王一樣死去。
「熱血種,沒有什麼能改變古聖的命令,『掠食者之神』煌奇向我標記了獵物,我是古聖的兵器,在我死去,或獵物死去之前,這場狩獵不會結束。」特諾爾能理解矮人的友善關懷,但他若是惜命,早就跑去神殿城市任職神殿守衛了。
當然,梭羅士的死亡率很高,無論在哪裡,它們是兵器,兵器正是拿來消耗的。
特諾爾對死亡的命運熟視無睹,一方面是自信,另一方面是死亡在他看來沒有那麼可怕。 一個矮人匆匆跑到大禮堂,氣還沒喘均勻,就大聲匯報,「綠色畜生帶來了巨人和一支混沌戰團,它們有地獄炮!我們的火炮正在殺死敵人,但城門恐怕守不住了。」
長桌各處頓時議論紛紛,警報被鳴響。
博里的面色更陰冷了,他敲了敲餐桌,大禮堂的矮人都安靜下來,匆匆跑來集合的矮人也保持了緘默,等待國王的命令。
「你聽到了,特諾爾,敵人來了,如果你執意留下……朋友,我會把後背交給你。」
「我聽見古聖的聲音了,煌奇要獵物的血。」特諾爾提著權杖,抽出失落之劍。
「很好,願葛林穆尼爾給我們的敵人帶去死亡。」博里淒涼地大笑起來,召集群情激憤的矮人,一同向著上層入口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