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林是人類的敵人,特諾爾實地勘察後確定,這裡的大森林壓根不正常。
最密集的林帶樹冠在頭頂數十米處合攏,把天空絞成碎末。
陽光落下來時已經死了,只剩一層慘白的光斑在苔蘚上抽搐,它幾乎像是露絲契亞邊緣地帶的雨林。
不同點在於這裡充斥著黑魔法。
特諾爾寄希望於矮人專家到來後,人類改善伐木技術。
愛瑟洛倫那樣的自然保護區當然要被庇護,然而人類棲息地附近的森林必須無情剷平,只留低限度的、確保生態的植被——避免過度開墾。
沒了林子,林子裡的東西才無法躲藏。
當地的首領阿達爾哈馬當先,馬兒遷就特諾爾的速度選擇了慢走。
這種生物根本沒法背負蜥人,所以特諾爾沒有搞一匹戰馬。
還有十個督察隊的戰士追隨在後,他們在太陽即將落下時才抵達聚落。
日落時的森林是可怖的,每一棵樹都變成站立的影子,誰也不能確定裡面是不是真有東西站著。
年輕的維多忍不住打破壓抑的寂靜,嘟囔抱怨著:「狗娘養的黑暗神。」
又朝地上吐了口唾沫。
但維多不敢真的提及惡魔,儘管他面上裝作滿不在乎的樣子,就仿佛他這個15歲的新人也和身邊的老人一樣豪邁。
最起碼他獨自獵殺過一頭狼,利用智慧與勇敢。
維多知道,如果不是善騎馬匹,他根本不會被特諾爾選中作為視察者的一員,比他好的戰士有太多了。
這是份榮耀的職位,維多不想因膽怯丟掉工作。
「你的族人很安靜,『磐石』阿達爾哈」特諾爾莫名提及,他雖然沒騎馬,但站在那裡就能俯瞰馬上的騎手了。
這座聚落很粗糙,到處都是木頭和皮革搭成的營房,中心是木板撐起的、掛著白狼皮革的簡易神龕,另一塊木棍搭著鹿頭供奉塔爾。
按道理會有一群人圍繞著旁邊的篝火聚會,但並沒有。
遠處的狼嚎終於打破了沉凝在黑暗中的死寂,聞聽領袖言辭愣神思索的阿達爾哈緩皺起眉頭,摸了摸腦袋,想為這種現象辯解,臨到嘴邊又忘了該說什麼。
「我聽說肯瓦爾林深處的部族都這樣。」『獅心』斯塔卡重敲了一下胸膛行禮,回答領袖的問題,「森林會偷走名字,聲音也會引來森林裡的東西,從狼影時分開始,族人都需要保持安靜。」
特諾爾輕微地點了一下頭,用人類的姿態向他們表示自己理解,儘管這仍然有種擬人的恐怖。
望著巍峨的『尤里克之牙』,年輕人維多心中的害怕一下子消失大半,那些林間亂舞的幽邃、偶爾響起的詭異響動,全都不可怕了——還有什麼怪物比眼前的戰士恐怖?
他聽長者們說過,特諾爾是來自遙遠土地的統治者,被傳說中的精靈敬畏愛戴,那個地方遠到一個人用一生時間都無法走到。
『尤里克之牙』在那裡還有無數像他一樣神同族,他們是遠古時代的守衛,被世人遺忘的舊神祝福,最強大的惡魔戰士都在那裡被打的滿地找牙。
在那個地方,所有戰士都能盡情屠殺邪物,大口吃肉喝酒,這一切都被尤里克的盟友與右手,『不滅者』特諾爾統治和鼓勵。
那片土地是流淌著奶與蜜的,而特諾爾仍然捨棄了奢侈的享受,趕到這片荒蕪之地帶領他們戰勝邪惡,只因為狼神的邀請。
待在這位戰士身邊,和『與尤里克同行』有什麼區別?
維多逐漸找回鎮定,他聽見領袖用獨有的詭異冰冷腔調說話。
「森林裡的東西?綠皮、野獸人、混沌掠奪者、巨魔、石化蜥蜴、蜘蛛,還有什麼?巨人和龍。」特諾爾不帶任何情感的腔調像是在報菜名,而不是提起值畏的野獸。
「崽子們,這沒什麼可怕的,剷平一個野獸人部落,它們就少了一群,殺死一頭龍,龍就少了一頭,只要你們像你們的神一樣戰鬥,終有一天能把它們趕盡殺絕。
為什麼要害怕它們?熱血種啊,恐懼是古聖賦予你們的禮物,但勇氣是更珍貴的贈品。
你們的使命是被諸神期許的,你們每殺死一群怪物,子孫後代對林子裡黑暗的恐懼就少一分,向尤里克獻祭吧,用敵人的血。
別讓你們的神失望。」
特諾爾忽然施放琥珀之矛擊殺了隊伍末尾的騎手,眾人驚怒交加,不明白領袖的意思,然而很快他們很快發現那個人根本沒人認識。
他們拔出武器警惕掃視隊伍前後,他們來了11個人類,這時候卻有19個,算上剛才被特諾爾殺死的,多出來九個。
更讓戰士們無從下手的是,他們認不出多出來的人,就好似在場的都是熟人。
特諾爾冷漠的眸子來回審視人類,知道僅憑這些戰士自身確實沒法甄別敵我。
他努力尋找幕後之物,那東西就在附近。
沒走幾步,他猛然向著捕獵感知中,隊伍左邊林子裡的樹影發出太陽射線。
火焰射線落到影子上並未引燃什麼,而是詭異的融進了暗影。
然後那些被陰影包裹的火焰拉伸變形,模仿人類的樣子勾勒出擬人的輪廓,它燃燒的嘴裡發出奸細的笑聲,表情是一種深深的嘲弄。
特諾爾半是呵斥半是套話:「這就是你的本事?
惡魔,你怎麼來到這片不屬於你的土地?黑暗諸神派你來的?」
「梭羅士,這片土地也不屬於你。」惡魔在蜥人拔出失落之劍時,識厲害,身形倏然向遠方掠去,化作一團疾馳的鬼火,同時發出怪誕的聲音。
特諾爾立刻釋放『靈魂淬火』和放逐,但惡魔同時抵消了它們,不受影響般叫囂:
「回到你的神廟裡!梭羅士,你不該出現在這片大陸。
這是個警告,否則我的僕從將把你從這片大陸抹去!連帶著你的追隨者一同消滅!」
惡魔的聲音變怖、扭曲、富有力量,迴蕩中就讓這一帶的樹木像動物一樣扭動起來,面朝向蜥人和人類。
在力量消失之前,甚至有一顆不斷溢血的樹差點抓住最近的人類。
那些偽裝成人的東西表情扭曲地撲向最近的真人,但一個照面就被暴怒的狼群撕碎了。
特諾爾陰冷地凝視惡魔消失的方向,這就是一頭低級奸魔,但通過這頭惡魔說話的那個不是。
那個上級惡魔在短暫的交手中,表現出了絕佳的破法能力,但看起來沒有死戰的欲望。
可能別有顧忌,或者對惡魔來說這僅僅是玩鬧。
看來特諾爾在人類社會的活動,驚擾了當地的黑暗勢力,它們顯然不希望,人類被一頭梭羅士改造成滅絕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