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諾爾!特諾爾!」各戰團的戰士高呼著冠軍之名,中軍追隨特諾爾發起了悍不畏死的衝鋒。
兩翼及後方的戰團,頑強抗下了每一次野獸人或綠皮的襲擾,並隨著陣列移動穩步跟進。
特諾爾一馬當先地在潰退的潮流中揮灑血色,戰鬥是輕而易舉的,哪怕是最脆弱的人類戰士都沒遇見太大阻力。
樹冠遮蔽了大部分天光,眼前不是開闊的衝鋒線,而是無數黑色的樹幹。
年輕人維多處在追隨特諾爾衝鋒的戰團中,戰吼與金屬聲交替凸顯,他的視線只能看見樹幹間,閃爍晃動的銅製武器和盾牌邊緣的反光。
維多六神無主地跟著向前,他死死抓住圓盾和戰劍,左右兩米外的戰友,被一叢灌木或一棵大樹遮擋,只能靠眼角的餘光捕捉盾牌的移動,以及戰團的方位,讓他確定自己沒有落單。
偶爾能看見衝到陣線里的零星角獸,它們一個照面就死在前列士兵的戰錘下了。
維多到現在為止僅用盾牌接了一些弓箭,戰劍與戰錘都沒飲血,在他附近的很多戰士同樣如此。
地上的苔蘚與野獸人的血肉軟綿綿的混在一起,維多必須不斷低頭看路,避免滑倒。
戰團頭領吹的骨哨或銅號角,在開闊地能傳很遠,但在林子裡很快就被混亂的喊殺聲蓋過,放眼看去只有人頭攢動,遠方的戰鬥混成一片模糊的嗡嗡聲,根本沒法辨認聲源方向。
維多甚至聽不到頭兒的命令,縱然光著膀子的斯塔卡經如汽笛般反覆高呼「向左一點,白痴們!靠左走!蠢貨!那是右邊!跟上我!***!」
但這些話語在10米外就只剩下零星詞眼了,維多甚至看不見頭兒的身影,只能看見前排的勇士,含混的「嗡嗡」聲不知是頭兒在發號施令,還是野獸人那邊傳來的。
身旁的戰友發出狼一樣的野性嚎叫,維多下意識跟著他們開嗓,為最前列的同袍助威。
成群的白狼勇士此起彼伏地叫喊,哪還能聽命令。
到最後斯塔卡放棄了校準戰線,只要別讓野獸人從戰團之間的縫隙,溜到戰友屁股後面就行。
當沖向一片高地時,上坡處特諾爾首領如巨魔般威武龐大的軀幹暴露出來。
黃金在殘陽下反射出耀眼的金光,維多鬆了一口氣,因為確定了組織,又因為特諾爾還站著。
是啊,有什麼能殺死特諾爾呢?
他的擔心是多餘的,橫衝直撞的冠軍身子比野獸人高了小半截,在戰場上鶴立雞群,仿佛牛頭怪一樣顯眼。
任何向特諾爾叫戰的冠軍都被擊殺,任何擋在他面前的都被撞倒,維多的偉大領袖就是殺戮的化身。
最高領袖每一次揮動權杖、長劍都能殺死身邊的敵人,哪怕是以力量聞名的大角獸,也被輕易碾了過去。
與牛頭怪的不期而遇對任何人類而言都足夠驚險,然而特諾爾只用一個來回就以符文劍把牛頭怪砍成了碎肉。
領袖身邊的陰影有時會燃燒,將大片怪胎送去莫爾的鐮刀下,野獸人甚至無法實現有效的包圍,它們只是一群被狼驅趕的羊羔罷了。
那把劍無堅不摧,所向披靡,艱難重組的野獸人一個照面就被擊潰,在越發混亂的局勢中,戰了唯一能團結它們的東西,但在無敵的特諾爾面前,這些邪物的黑暗神靈只能聆聽它們的慘叫。
恍若尤里克矚目的傳士,又像是墜入人間的半神,維多崇敬的主宰者獸眸盯上了那些,沒什麼能阻擋他奪將的步伐。
先是一面裝飾混沌八角星的血斬落,然後是以銀線點綴色孽符號的粉之後是更多五花八門的邪惡滾落被血染紅的泥土。
維多窮盡詞彙也不能形容他戰爭首領的強大。
野獸人早就在混亂中失去了對鼓角聲的捕捉,如今距離最近的傳訊信號也接連消失。
它們看不見獸王與惡魔領袖,眼中只有潰逃的同類,以及難以辨認方位的幽暗密林。
如果幸運地站在高處,回頭就能發現,人類和蜥人追逐著不斷滾動的戰獸群,有蹄者毫無反抗之力被屠殺,又或者自相殘殺。
而那個恐怖的敵方冠軍專挑著掌殺,凡是出現在蜥人視線中的無一生還。
以至於窺見這一幕的主動放棄了,不再接收來自上級的指令,只顧著逃離戰場——它們甚至找不到上級獸王,縱然想聽指令也有心無力,能做的只是把戰獸群聚集,而聚集的戰獸群也因指揮癱瘓盲目順從潰逃的趨勢。
斜坡上好歹能分辨戰線的大概方向,平地里,這場戰役的糟糕程度雪上加霜。
於兩翼綠皮的鏖戰,以及中軍潰軍的持續衝擊,還有野獸人龐大到一望無際的數量,幾番輾轉後,有相當一部分戰獸群領袖失去了方位感。
它們以為潰退的方向就是在衝鋒,甚至為此屠殺了任何「潰退」的逃兵,而那些暈頭轉向的逃兵實則才是衝鋒者.……它們都不見認清自己在幹什麼。
最災難的畫面是兩支固執己見的獸群撞在一起,它們都以為自己在衝鋒,都認為對方是可恥的懦夫。
這樣的局部內戰,讓附近的角獸對行進方向的把控更加模糊。
弓箭手潦草地向敵人可能的方向拋射,然而箭矢大都落在了獸群里。
它們看不見,眼前只有獸角如林,耳畔是戰吼連綿。
激盪的戰鼓試圖傳遞基本的指令,但只有距離戰鼓最近的那些角獸能夠聽到,300米之外只剩下模糊在喊殺里的幻聽。
鼓手被氣急敗壞的惡魔,勒令反覆下達進攻指令,那種特殊的節奏對現有的混亂毫無幫助,只能助長近前角獸的信心。
森林成了可恥的傳令員,總是用回聲掩蓋真實的命令。
鼓聲在林間盪在了一起,被噪音篡改,稍遠些的士兵根本分不清鼓點是衝鋒還是撤退。
更靠後的、視角受限的角獸們認為局勢大好,畢竟它們有十萬大軍,而敵人才幾千個人類,數量差距太懸殊了。
這時候敵人恐怕已經哭喊著他們無能的偽神,在黑暗大軍的壓迫下敗退。
絕大部分角獸甚至戰鬥到現在都沒見過人類,只看見不斷變陣的己方戰團,並盲目地跟著這些實則在潰退的戰團。
弓箭手不時拋射提供遠程支援,讓遠處的同類成片遭遇箭雨襲擊,加劇混亂的傳播,讓那些獸群以為敵人打到後面了。
時常有一團紅雲飄過,或是被術士及時破法,或是及時落下一陣陣火雨燒死成群劣角獸,使戰線遠方,無所事事的角獸也能感受到人類絕望中反抗的激烈。
它們邪惡地嘲弄獵物不自量力的掙扎,在至上真神面前,這些「文明」的東西只是會走的肉,有蹄者隨時可以取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