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侍從的話,許多矜持的戰士頓時反悔了,但這時候侍從哪還要人?
杜林金有些輕飄飄的,頭腦變太清晰。
他要參與特諾爾偉大的軍事行動了?
哪怕只是個偵察兵。
但這顯然是非常重要的職位,他只要干,肯定有出息!
杜林金愣愣地聽著侍從喋喋不休的介紹,努力壓下翹起的嘴角,仔細了解已經打探到的細節。
這場軍事行動旨在將陰影森林抱團的野獸人摧毀,剩下的散兵游勇就無法阻礙戰區推進,特諾爾甚至可以一口氣將沿海地區都納入開拓區,為新戰區建立做準備。
屆時野獸人將被壓縮在中部山脈及以北,絲毫構不成威脅。
巨龍阿什莫死後,人類士氣正旺,哪怕再來一頭龍,也不過是讓被掛在城市裡的龍頭多一個。
特諾爾抽調了六個戰區主持這場戰役,在出征之前的露營中,他面前的篝火忽然晃動一下,一張火焰構成的臉在夜幕下升起,軍營中頓時如臨大敵地戒嚴。
那個將意識投射到火上的東西張開了嘴:
「荷斯啊!特諾爾,你快來埃斯塔利亞,某種存在阻斷了降雨,曠日持久的乾旱將人類都逼瘋了.……他們在崇拜『萬物之王』。
我試著改變天氣……有一種可怕的力量的存在,扭曲了魔法,雨水落到地上就使泥土變成病態的綠色淤泥,釋放出致病的瘴氣。
在我阻斷魔法之前,城市中有許多人類屈從於混沌崇拜,將我驅逐.……這已經算是克制了,倘若他們能殺了我,我相信他們一定會這樣做。
我可以確定.……」火中的意識說出了一個名字,但聲音一下子變糊、粘稠,「..在注視這裡!」
是貝爾-克哈迪斯的傳訊,不是什麼混沌襲擊,但帶來的消息非常糟糕。
特諾爾感覺體內有無數蟲子在爬動,他知道所謂的萬物之王是納垢的別稱。
無論納垢為什麼干預凡世,都必須及時控制住受災區域,否則將產生席捲大陸的災難。
特諾爾第一時間是想到了其他神或史蘭,這些傢伙才應該去處理那邊的事務,天塌了有高個子頂著。
然而他很快就意識到,他現在就是舊世界的「高個子」。
但他確實抽不出身,且對抗納垢,從不是軍隊能夠解決的,他無法簡單地調遣人類軍團過去協助大法師——那是送死,刀劍無法戰勝腐朽之父的瘟疫。
特諾爾的語氣變厲而決斷:
「法師,與人類的政府和教會合作,盡你所能控制住災情,我會在解決眼下的事務後前去,但你在此之前絕不能放任黑暗大敵的影響蔓延。」
貝爾-克哈迪斯留意到特諾爾身邊的戰士,意識到特諾爾正在主持一場重大的戰爭,近期抽不出身。
這意味著,他真的只能依靠自己了,在這片野蠻愚昧的異族土地,對抗最黑暗可怕的力量……
也許逃走是最好的選擇,他不必為人類流血,不必經受人類的誤解和指控,回到奧蘇安繼續安逸的生活。
但他清醒地知道,奧蘇安從不是孤立於世界的,倘若世界其他地方被混沌攻陷,他的家鄉也在劫難逃。
也許人類會在之後,把一切災難歸咎於他企圖終止乾旱的喚雨儀式,給予他的唯有辱罵和唾棄,就別談什麼利益了。
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必須擊退混沌對物質世界的影響,因為物質界是一個整體,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他不是英雄,也不是為了金錢或權力、名望,僅僅是在拯救自己……他明白唇亡齒寒的簡單道理。
火中的聲音變沉,「我會竭盡所能。」
通訊斷了,火又恢復了平靜,人類戰士聽不懂特諾爾在與火中的東西談什麼,他們只是等待著最高統帥的下一步指令。
特諾爾不會倉促下令,他需要斥候們確定抵達萬魔岩的道路沒有大的埋伏。
否則數萬戰士進林子,不過是被伏擊分割圍殲的羔羊。
假如陰影森林的野獸人沒組織起來,特諾爾完全可以依靠戰區擴張穩步推進,但沒有假如,野獸人不是真的野獸,它們有智慧,會組織起來粉碎力量虛弱的開拓領,阻撓人類的推進。
特諾爾必須摧毀萬魔岩才能保證戰區對陰影森林的蠶食。
來自最高統帥的命令被層層下達,經過數天準備後,杜林金大概了解了陰影森林的當地情況,並成功帶領隊伍偵察了邊區十公里內的森林。
這才僅僅是開始,接下來的行動才危險,他們這些斥候森林深處進發,悄悄摸到萬魔岩的血域,弄清楚野獸人大概的分布情況。
當然不能靠雙腿來探完這麼廣的範圍,領主租借給杜林金一匹身材修長的好馬,他撫摸黑馬的鬢毛時忍不住想起家中的耕馬大黑。
這匹馬比大黑強多了,或許不擅長干耕地的粗活,不過這可是正兒八經的戰馬。
杜林金雖然有一定的積蓄,但那點金幣夠買良馬,卻不夠養。
領主承諾了,倘若他干,可以打折買下這匹馬,還能當領主的斥候隊長。
斥候隊長不是侍從,更近似於半民兵性質的職業,他可以分到一塊地來定居,杜林金可不是衝著地來的。
當上斥候隊長,距離成為侍從還遠嗎?
雖然戶籍上是農民,然而斥候隨軍出征、傳遞消息都能拿到小費,還能分到戰利品,這意味著他可以把田產包出去收租,專注於軍事行動與偵察狩獵。
一般的農民,哪怕有軍事訓練,偶爾拿起武器當兵,也不可能脫離農耕生活長期投入軍伍,組織和訓練都比不上正經戰士。
一旦農忙,還必須回田裡,不然田可就廢了,家裡沒收入。
有額外的收入來源,杜林金才能時刻與侍從們一同行動,直到……成為侍從隊的一員。
紐維堡戰區可不是位置都被占滿了的米登海姆戰區,這裡到處都是機會。
杜林金不求成為首席侍從,他只想謀個戰功和戰士資格,回家叫村里人都看看,他的兒子不傻,他家確實是當戰士的料。
陰影森林鬱鬱蔥蔥的,蒼翠中卻透著一股死氣。
杜林金策馬在前,仔細留意著風吹草動。
與他同行的四個斥候里,三個都是冒險者出身,剩下的是招杜林金進來的侍從哈特,一位意氣風發的年輕戰士,偵察隊名義上的頭人。
進入陌生的森林範圍後,凡是細心的老手都發覺不對。
獸徑的痕跡經過隱藏,有些還新鮮,仿佛一直有角獸在暗處觀察杜林金一行人,卻又不想暴露。
野獸人要想下手對付他們五個,直接動手就行,沒必要遮遮掩掩,這樣的行徑反倒說明敵人別有所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