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聽見了嗎？」隊裡的一個老人低聲說。
「有東西在北邊，它們躲著咱。」
「這群渣滓被特諾爾殺怕了，哈！」
杜林金卻覺情沒那麼簡單，「野獸人肯定在整陰招，咱們清楚。」
「抓個活口問問！」哈特大膽地發言沒回應，除杜林金之外的斥候都是討生活，而與野獸人打起來是要死人的。
杜林金瞅見人們神色不對，主動打圓場，「是個辦法，要是野獸人沒耍招數，它們躲起來就是害怕咱們，估計沒幾個角獸。」
眾人這才勉強意動。
野獸人盡往犄角旮旯鑽，馬匹放不開速度，更何況它們熟知獸徑，而斥候們蹤之後才能放開追趕。
種種因素下，騎馬的人竟然沒攆上這幫兩腳畜生。
密密匝匝的樹冠遮蔽了大半天空，只有零星的光斑落在腐殖質覆蓋的地面上，光影斑駁間，仿佛有無數雙眼睛在暗中窺視窮追不放的人類。
人們卻上了頭，畢竟角獸看起來確實軟弱無力。
杜林金率先感覺不對，「怕不是中埋伏了！這地方著幾百個角獸。」
「你說什麼胡話？它們要有幾百個至於躲著俺們嗎？」
「就是！」
杜林金仔細一想也覺這樣，或許是他多慮了。
他們繼續追著若隱若現的蹤跡，在密林間穿梭，野獸人畢竟單靠腳力，當穿過一片灌木叢後，眼前赫然是被他們追了許久的角獸。
斥候們卻笑不出來。
成百上千的各類角獸幾乎占滿了這片空地，各式各樣的血腥戰揚，黑暗神靈的標記隨處可見。
單就被他們追著的，也不是所謂的弱小獸群，而是一隊體格健壯的角獸。
人類與戰車上的獸王面面相覷，然後幾乎是同時開口。
「跑！」哈特拼命駕馭馬兒轉向逃離，杜林金等斥候緊跟其後。
獸王的咆哮讓整個部落都動了起來，「殺光他們！無角者不能把秘密帶出森林！」
那幾個蠢到把人類帶進集結點的角獸被大角獸抓住，硬生生扯斷了脖子，屍體被拋給了劣角獸群。
箭矢嗖嗖地從後方、側方射向人類騎手們，杜林金身旁的老斥候被箭射穿了馬眼，馬失去控制後帶著騎手一同消失在林地。
又一個倒霉蛋被射穿了胳膊，哀嚎中被三支不同方向的箭矢從馬上擊落。
杜林金身上的盔甲在這時起到了作用，他不必擔心身上中箭，全心全意馭馬往空地鑽，憑速度擺脫箭矢，而不是瞎鑽樹叢。
哈特緊跟在他後面，他們奮力呼喊另一個同伴的名字，可那個斥候閱歷不深，遇見這樣的場面慌亂中胡走一番，結果迎面撞上了牛頭怪，人與馬都死於牛頭怪野蠻的衝撞。
四周的灌木叢中不時傳來窸窣響動，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快速移動，卻又看不清身影。
杜林金餘光緊盯著那些動靜，隱約窺見牛犢大的敖犬，他果斷取下弓朝最近的草叢射了一箭，
一條大體是狗的東西沖了出來，它頭上增生出不規則的犄角，筋肉結實，身體脹大到不像是狗，赫然是混沌戰獒，諾斯卡人和野獸人都會豢養這種混沌犬。
杜林金那一箭幸運地射穿了戰獒的眼，然而那東西只是狂吼著繼續撲過來。
杜林金熟練地再取下箭，沉穩地等到戰獒突進到五步前，準確射中混沌犬的前肢。
這怪物再怎麼非凡也畢竟是生物，當即肩部猛然下沉，軀幹向中箭側劇烈翻轉打滾，摔了一跤，被戰馬遠遠拋在後頭。
杜林金沒停歇地再取箭，射倒從側方草叢鑽出企圖撲殺哈特的戰獒，駕馬趕上侍從後大聲說出了自己的質疑：
「這不對勁！野獸人為什麼要躲著咱們？要不是咱們闖到它們部落里，它們恐怕要放咱們活著回去。
這樣回去後會怎麼跟領主說？林子裡安全的很，根本沒有野獸人部落在埋伏。」
「這幫畜生肯定是打算這樣糊弄咱！」哈特的聲音被氣流揉碎，不過杜林金勉強能聽清，他追問道：
「野獸人為什麼要這樣糊弄咱們？它們又不知道特諾爾……毀了！！出事了！」杜林金只覺大腦被閃電劈了一下。
哈特聽到杜林金的話後，立刻意識到思維中的誤區，他總以為人類是一夥的，野獸人是一夥的，在殺光那些藏身的混沌變種人後，剩下的人類不可能給野獸人當細作。
他心急口快，暴烈地罵道，「有叛徒！他娘的！肯定有誰給野獸人報信了！」
「人活著出去！警告特諾爾！野獸人把咱們的計劃摸透了！
馬像被電擊一樣驟然加速，向前彈射出去，將哈特的話變成了耳旁風。
「混蛋！別想甩下老子當英雄！媽的！老子記住你了！等老子叫人回來……」
偶爾有受驚的飛鳥撲稜稜騰空而起，但林中的主旋律是野獸人的咆哮與箭矢嗖嗖不絕的動靜，遠方還有某種生物橫衝直撞的響動，杜林金現在倒是有點後悔了，但後悔也來不及了。
他自小馭馬，倒也算好手，沒了顧慮後，他沉浸於逃命，愣是像條水裡的泥鰍般，滑溜出了三五次戰獸群的合圍。
但這註定不長久，畢竟馬的體力有限，且野獸人有意地切斷了通往西邊的森林。
他只希望哈特成功逃出去傳信了，剩下的，他無能為力。
往昔歷歷在目，驚險的逃亡中，熱血躁動起來，壓下了恐懼，叫他升起滿腔豪情。
一個念頭升上來——最起碼死的能像個英雄。
廣袤的森林沒被局部的騷亂擾動，對於宏大的地理範圍來說，個體渺小如塵埃。
特諾爾接到一條緊急上報的偵察情報，這則信息推翻了往日裡標記的安全區域。
也讓他重新審視起邊區的各類人員。
殘酷的審核行動起初是在采邑領主之間進行，隨後迅速波及到官員，以及平民。
一個又一個可疑人員被嚴刑拷打，任何身上有變異痕跡，或者品行受到質疑的人類都被抓住。
先前對混沌信徒的清洗已經淘汰了身上有變異的個體，所以這次審查很大程度上是針對流動人員，被吊死的人中，很難說有多少無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