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效果是顯著的,在特諾爾的煽動下,所有民眾都陷入了宗教驅動的狂熱里。
這種全民審查讓真正的細作沒有隱藏空間,騎士們寧可錯殺也不放過的態度更是堵死了漏網之魚的退路。
人們有理由如此憤怒、盲動,因為倘若先前按計劃出征了,六個戰區的精銳都可能葬身於獸群埋伏,牽扯到的家庭、利益關係難以計數。
特諾爾的軍事行動沒被意外打斷,相反,他意識到野獸人的狡猾,便加大了投入。
腹地的戰區被抽調了絕大部分兵力,他還傳訊烏多瑟特區,調動當地從陰影森林東部組織士兵和勞工,沿著利爪海岸往西擴,配合西線兩面夾擊。
既然野獸人不喜歡經濟的打法,那特諾爾就舍重本了。
他真的能抽出十萬大軍,地地道道的職業戰士構成的大兵團,算上侍從這個數量還可以翻幾倍。
特諾爾要一口氣踏平陰影森林外圍的角獸部落,沿海岸方向把陰影森林打個對穿。
在絕對的力量面前,陰謀詭計是徒勞的。
代價是肯瓦爾向休戰,全面轉入防守,並且還時征一筆物資、廣泛動員民眾參與後勤維護,特諾爾稱之為緊急動員令。
整個官僚體系都開始為軍隊運作,民眾無論自願還是抱怨,上交了多出來的糧食,並投入到地區範圍內的哨站、運輸維護中。
閒暇的男人組織起民兵隊,替離家遠征的領主看護村莊。
這些義務勞動本來也是一種納稅類型,甚至可以說比交錢實在。
米登海姆的戰爭機械全面啟動了。
人們還是會在酒館中談論遠方的戰事,以及小道消息,但戰爭本身距離他們太遠了,他們頂多通過路上來往的一隊隊白狼戰士,及站崗時看見的押送車隊,模糊意識到一場大的戰爭正在繼續。
拿到前線的一手消息?就算是白狼騎士,也只能給詢問者一個模糊的猜測。
平民們繼續著生活,在前線戰士死訊傳來之前,他們都不會意識到戰爭本身的殘酷。
偶爾的,地方行政官會張貼告示徵收特別稅,要求民間提供車輛、船隻、牲畜、飼料等輔助戰爭,每個戰區都承擔了不同的稅務。
倘若稅務積壓於一地,確實沉重,但這樣分散下來,至少在這個階段人們只是有點肉痛,不耽誤過日子。
最西南端的戰區,甚至只能通過與戰區有貿易往來的商人,感知到遠方的戰事。
某種貨物滯銷或價格暴漲的線索,在集市隨處可見,一支萬人大軍每天消耗的糧食、飼料、木材足以扭曲整個區域市場。
聰明人利用金融遊戲想要趁機發財,然後這些囤貨或哄抬價格的「聰明人」就在監獄中見了面。
各地區的神廟都有活動,尤里克的神職人員會直接前往戰場,塔爾、莎萊雅等神靈的教會也有神職人員為戰爭祈禱、動員捐獻,或宣布特別齋戒日。
伴隨著戰爭的持續,關於前線的更多負面傳聞,被來往的商隊或官員帶回。
感觸最直接的是采邑領主家庭,他們的父親或丈夫不幸死在一次衝突里,整個家庭失去了頂樑柱。
少數領主的首席侍從是自己的兒子,多數首席是同村其他家庭的勇士——不是不想指定兒子繼承,問題是兒子並不總是爭氣,而特諾爾法下的繼承,對能力要求是如此的苛刻。
本來風光的領主家庭一下子降格成了富農,寡婦們從莎萊雅神廟慰藉。
新領主作為首席侍從,也在前線作戰,誰都不知道他能不能安然返回,但他的家庭已經開始與前領主的家庭接洽,這更多是一種感情上的聯繫,而非政務相關。
除非是被領主任命成官員,否則領主的家庭成員根本沒什麼特權,無論往日有什麼恩怨,在新領主返回之前他們都不會太過洋洋。
考慮到新舊領主之間的關係,新領主的家人常常會仁厚地接濟前上司家庭。
即使前上司比較刻薄,也要在人死後,表面上展現出尊重和寬慰,傻瓜才會擺出小人、秋後算帳的模樣——誰都不敢保證下一任領主來自哪個家庭,倘若本地人不爭氣,甚至可能是外地人來當領主。
而且,日子還要正常過,誰希望壞了自己在鄉里的臉面?
至於暗地裡的私密話語……誰知道人類可以吐出多麼惡毒或自滿的詞彙呢。
領地宮廷的變化是最小的,官員在領主返回之後才有可能出現任免,心虛的官員會恐懼前線領主的消息,務實的那些則無動於衷。
他們按部就班地繼續各項行政事務,與前來校對的上級官員完成交流,大都是采邑交接相關的瑣事。
只有領主能拍板定案,所以他們哪怕有新政策,在這個時間也不會直接推行。
況且,誰會閒事準備一套新政呢?只是換了個采邑領主而已,又不是換了個王國。
這導致領地官僚系統一如往日運作。
傳播消息的外地商旅絡繹不絕,有人說特諾爾在前線打了大勝,殺了什麼怪物,也有人說軍隊被野獸人打敗了,局勢很不樂觀。
胡言亂語的商人或吟遊詩人並不總受到歡迎,當一個人試圖渲染前線岌岌可危時,他最好馬上能接上一句「但是特諾爾……」,然後編造出這場危機是如何被特諾爾化解了。
否則的話,他最好的下場是被憤怒的鄉民斥為騙子,痛打一頓,最壞的結局是被鄉下漢子抓去報官,關在牢里,作為傳播謠言的懲罰。
假如戰役的主導者是一位軍團長或國王,人們確實會擔心,也會相信前線的重大失敗,甚至質疑領導者的能力。
考慮加固村莊防禦、囤積物資,以防敵人打過來?在前線失利的情況下多正常啊。
但這場戰役的最高領袖是「不滅者」特諾爾,甚至不是一個人類,那是米登海姆的保護神,人類文明的啟蒙者,無數個日夜中令怪物聞風喪膽的「斬」。
傻瓜才會相信前線一敗塗地,除非特諾爾發布聲明,不然哪怕是地方官員親口承認,也當作別有用心的騙子。
他們對偉大領袖可謂是絕對信任,這種信任從部落時代走到現在,變成了某種不可質疑的真理。
外地來的鄉巴佬可以指責國王,可以咒罵領主,但是最好別誹謗米登海姆傳統的締造者。
那等於是在侮辱米登海姆政權下的所有人,就好像是當著矮人的面罵他們的先祖神一般,掉顆門牙算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