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慷慨的神力令貝爾-克哈迪斯感到無力,他忍不住想念特諾爾長官。
他試圖去想特諾爾會如何解決這個問題,但他不是梭羅士,他是會哭會笑的熱血種,而非一頭孜孜不倦、心無旁騖推動神秘使命、如古代戰爭引擎似的蜥人。
或許特諾爾有辦法,也許這只是他軟弱的妄想,大法師承認自己也沒有辦法了,魔法並不是萬能的,特別是當面對魔法的源頭時。
他有自信戰勝任何大不淨者,但在納垢的凝視下,他的魔法什麼都改變不了。
他克制住禱告的衝動,沒有向任何神祈禱,因為他懷疑現在是納垢在回應一切禱告。
但他仍是要向伊莎發問,難道就沒有善神願意降下神力對抗納垢嗎?
無限的迷霧籠罩在整片地域,外界對迷霧中的議論從未停過,在迷霧誕生之前就到外界的塔雷加人憂心忡忡地向諸神禱告,希望裡面的家人能夠平安。
特諾爾輕易找到了貝爾-克哈迪斯口中的災難發生地點,儘管路上略有波折——他的傳送點偏了比較遠的地方。
看起來大法師已經想辦法封住了災區,這很好,特諾爾最擔心的是天真的精靈因為良善,選擇了不夠果斷的做法,這下好了,大法師比他的同族進步太多。
問題是,特諾爾該怎麼進去?
特諾爾硬著頭皮踏進魔法迷霧中,摸索半天又回到了入口。
該說不說,大法師的專業水平確實夠硬,這個儀式下,不可能有患者逃出來禍亂蒼生。
特諾爾這樣反覆試探了數次,貝爾-克哈迪斯似乎有所感應,在最後一次試探中,特諾爾成功抵達了迷霧那端。
外面氣候溫和濕潤,蔥鬱的綠色與近期頻繁的降雨交織,葡萄園、玉米地都常籠罩在薄霧之中。
裡面是長久靜止的磨坊風車,沉重的石磨落滿灰塵,村中人都不知去了哪裡。
乾旱使地出現龜裂,但放眼看去,天底下並不總是荒蕪,許多地方都有成片的綠色,植物在瘴氣中不正常地旺盛生長著,搭配著它們上面茂密繁殖的菌類、蟲類,演繹著超自然的病態。
腐敗之王的神力是如此的明顯,特諾爾忍不住躁動起來,獵殺的本能驅使他消滅不屬於現實的事物。
果園裡熟透的果實無人採摘,重重砸落在樹下腐爛,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甜膩的腐敗氣息。
錯覺般,特諾爾感受到強烈的注視感,仿佛正在被他審視的綠色中有無數雙眼睛回看過來,其中一些是分外明顯的,特諾爾留意到毛茸茸的蒼蠅在用複眼偷窺自己。
田埂上,幾把被遺棄的農具鏽跡斑斑,倒伏在乾裂的土地上,旁邊是半掩在土裡的屍骨,蛆蟲在上面攀爬蠕動,特諾爾的狩獵感知中,死者分明還活著。
快要被蛀空的眼球死死盯著巍峨的蜥蜴人,裡面的是屬於凡人的恐懼和錯愕,僅僅是多了些麻木而已。
特諾爾拔出失落之劍斬過去,終結了凡人畸形的生機。
貝爾-克哈迪斯在之後就迅速趕到特諾爾面前了,精靈蔚藍的眸子裡充斥著疲倦,邋遢的衣冠許久沒打理了,特諾爾首先關注的不是精靈的儀態,而是感應確定法師是否感染。
——最起碼從物理層面說,法師尚且正常。
貝爾-克哈迪斯幾乎是迫不及待地向梭羅士求助:
「特諾爾,人類的政府已經被攜疫者推翻了,眾神的祭司要麼被殺,要麼叛變,剩下的祭司無法幫助我們.……我正在被全境追捕,腐敗之王的追隨者徹底控制了城市,每日都有新成員加入他們的教團。」
聽起來確實糟糕,完全失控了,特諾爾居高臨下地凝視著精靈,不含任何情緒地質問,那像是個陳述:
「你沒有消滅這些墮落的崽子。」
這裡的太陽本來就顯冷,蜥人的語氣更是冰冷到足以凍結貝爾-克哈迪斯的血液,大法師連忙反駁,企圖打消蜥人殘暴的想法:
「閣下,我恐怕能數塔雷加有多少倖存者,而被感染者成千上萬,他們並沒有都追隨混沌神靈,相反,他們希望治癒,而不是倒向惡魔……」
這確實是個重要的信息,但特諾爾仍覺法師做了錯事,他打斷了精靈的自辯,「你能治好這些熱血種?法師,戰場上的敵人並不都是禽獸,他們有自己的思想和情感,但你不能對敵人手下留情。」
「我不能拯救他們,特諾爾,也許你是對的,但是……」貝爾-克哈迪斯堅定直視蜥人長官的豎瞳,「屠殺不能解決問題,這反倒是會把仍未向惡魔禱告的人類推向惡魔。」
特諾爾的回應比法師所構想的還要極端。
「你沒有一個可以一次性夷平這裡的魔法?」
貝爾-克哈迪斯內心發寒,為特諾爾的反問感到驚心動魄。
法師隱約意識到了特諾爾長官那非凡的執著和堅定,重新回顧自己的心路,貝爾-克哈迪斯若有所悟,也許特諾爾是對的,對抗混沌必須堅決,不留任何餘地,他還是太軟弱了。
貝爾-克哈迪斯學到了新的一課。
面對混沌,必須毫不猶豫地行職責,卸下道擔,絕不能饒恕混沌爪牙。
倘若能一口氣殺光所有人,那麼確實不用擔心把中立的感染者推向納垢。
但是……
精靈苦澀的笑了笑,「混沌的干擾使片土地上的魔法之風失控了,黑暗魔力沉澱在地表,我沒法穩定地準備威力強大的毀滅法術。
除非我終止通過引路石布置的封鎖,這樣就能利用地脈網節點的力量,但我敢保證惡魔不會放任我們進行另一場魔法儀式。」
特諾爾隱約理解了,魔法之風畢竟是分不同屬性的,高等法師難以利用黑魔法,黑魔法師又幾乎無法駕馭高等魔法的力量。
或許吸血鬼或混沌術士,能夠利用當地沉積的黑暗魔力粉碎山嶽,可對於阿蘇爾的正規法師來說,這裡就像是被敵對魔法力量玷污的泥潭,根本無處借力。
貿然嘗試調配那些黑暗的魔法力量,則可能被魔法反過來影響,施法代價極為高昂,甚至比死亡還糟糕.……一個法師擁有的力量越多,他們獲沌的賞賜也就越大。
像貝爾-克哈迪斯這樣的強大法師,還能蓄積微弱的、可供法師正常調用的魔法八風來施法,已經算是了不換做弱一點的法師來,可能根本就沒法施法。
這讓特諾爾對法師職業有了更深的偏見。
他有一顆可以淨化瘟疫的魔法石,但他不確定這個魔法石是否還有效,特別是當這場瘟疫明顯是奔著把人變成惡魔去的時候.……
或許在更早的時候他能結束災難,但沒有或許,更早的時候他會直接面對納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