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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0章 瘟疫領域

2026-10-13 12:54:42 作者: 鄉下的秋夜

  伊拉納山脈可謂是和藹的父親,擋住了大多數風波。

  當外界的蠻族苦於綠皮之際,埃斯塔利亞的山民卻歲月靜好。

  奧蘇安和北方的巴托尼人擋住了諾斯卡人的南下,阿拉比半島及南地雨林又阻礙了南方廢土的混沌戰幫。

  古聖的星門距離這裡太遠了,魔法之風吹到赤道時已經相當微弱,嬰兒變異為野獸人在當地竟然成為罕見的現象。

  林林總總的因素,讓埃斯塔利亞人除卻偶爾與斯卡文有衝突,幾乎不會遭遇毀滅性的災難。

  肥沃的土地和總能提供豐厚漁獲的海洋,簡直是神靈的賜福,誰還能比埃斯塔利亞人更蒙福呢?

  伊拉納山脈北部,塔雷加雖在埃斯塔利亞諸城中稱不上翹楚,卻也足以令外界的野蠻人羨慕。

  正如南方半島的所有城市,它興建在一座精靈城市的遺蹟上,繼承了古老文明的直接遺產。

  最後一位統治這裡的國王被推翻後,城市被影響力最大的商人家族輪流掌控,執政官逐年更換。

  鄉野中的村莊曾產出葡萄酒,並向城市提供數量可觀的糧食,山地放牧的羊群在陽光下一眼看不到盡頭。

  正如城市傳說中的建城者,半神話一般的塔雷迦向他未來的子民許諾的那樣——這片土地流淌著奶與蜜,塔雷加人永遠不困於飢餓。

  一切都曾是如此的繁榮,但那是曾經的故事了。

  貝爾-克哈迪斯極目遠眺,地里的莊稼無人收割,大片荒蕪,變成無邊無際的、乾涸龜裂的黃土。

  這尚且不是最糟糕的。

  惡臭的風在空無一人的村莊廢墟間呼嘯而過,田野里,成群的綿羊在廢棄的村落間遊蕩,它們的毛髮脫落,皮膚長出疹子或紅痘,用一種死寂的眼神木然盯著每一個過路者。

  恍惚中,大法師似乎感受到了凝固在永恆里的惡意,令天上的太陽都失去了溫度。

  揮之不去的厭倦使精靈的手停在了劍柄上,沒有拔出來清理這些污穢。

  他的努力有什麼意義呢?

  城市到處都張貼著對他的通緝令,因為這些愚昧的人類以為災難是他帶來的,而『仁慈的祖父神』是一切的拯救者。

  可能是幻覺,也可能是趁虛而入的惡魔,法師總是不禁回憶起奧蘇安的安逸生活,他應該回家,他的職責只在奧蘇安,人類死絕了也是咎由自取。

  

  即使瘟疫將這片大陸都化作死地,關他什麼事?

  他曾以為世界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但是經過這些日子的觀察,他確定這場瘟疫只會影響到舊世界。

  瘟疫無法跨越海洋影響到奧蘇安,該頭疼的是舊世界的霸主——矮人,如果矮人還有精力管外面事的話。

  回家吧,他知道一個咒語,念出口就能安全地逃離這片受混沌凝視的死地,不會再有愚民指控、污衊他,不必再躲躲藏藏,他有什麼理由留在這裡?

  法師努力擺脫精神上的倦怠,他高強度活動很久了,幾乎一刻歇息的時間都沒有。

  人類的誤解與追捕只是其次,貝爾-克哈迪斯悉心維護了每一個引路石節點,藉助引路石的力量困住了城市及周邊地區,以這個宏大的迷陣確保瘟疫不會外泄。

  儘管這反而被愚蠢的人類扭曲成——他要殺死所有塔雷加人。

  被煽動的人類試圖毀滅所有引路石,迫使貝爾-克哈迪斯不為每個節點施加防護魔法,並勤加維護。

  他的一切作為,都在坐實人類對他的指控,漸漸地,最理智的市民都不願相信他了。

  就連最溫和的莎萊雅祭司,人類的慈悲女神侍者,都不肯聽他的自辯,雖然他們實際上站在同一戰線上對抗納垢。

  還活著的正神祭司幾乎都龜縮在了神廟。

  沒來及在暴徒湧進教堂前鎖住大門的那些神廟,神像都被搗毀,換成了一個蟾皮人身的有角肥碩形象。

  放在過去誰敢信呢?市中心廣場上的塔雷迦雕像,被改造成了張開手懷抱眾生的惡魔。

  納垢的追隨者每日遊行,高唱著「七重詛咒!七重賜福!」吸引更多尚且迷茫的中立者,加入他們的集會。

  抵抗他們的祭司或是被殺死,或是倒向了新的信仰。

  這在眾神久久沒有回應,而對方的神總是百問百答時,似乎可以理解。


  僅剩的莎萊雅大教堂在城區困守,裡面可憐的女祭司們不見再堅持半個月。

  教堂中匱乏乾淨的糧食與飲水,且患者的哀嚎與求助、痛哭聲,以及被無法治癒的疾病折磨的同伴,還有她們神靈似是而非的應答——那不是莎萊雅的口吻,倒像是有什麼在裝作莎萊雅說話.……林林總總的困難與驚嚇,都在時刻摧殘著女士們的意志。

  貝爾-克哈迪斯試過幫助她們,然而她們拒絕喚來惡魔的巫師別有用心的施捨。

  不止是她們,貝爾-克哈迪斯嘗試幫助過許多人,上到城市議員,下到貧民窟里蠕動的流浪漢。

  是的,他理解這些可憐人,哪怕他本身正在被人類誤解。

  貝爾-克哈迪斯看白,貧民窟里呻吟的人類賤民正承受的苦難,也願意共情他們,哪怕這些人看起來髒兮兮的,毫無價值。

  貝爾-克哈迪斯知道底層人類並非甘願卑賤,只是人類的社會是這樣的粗野,奪走了平民的尊嚴。

  他不願以社會的錯誤來苛求受害者。

  就像他饒是找不出留下來幫助人類的理由,也沒有冷笑著離開一般,漫長的遊歷及學習,使等精靈的偏見與傲慢,在貝爾-克哈迪斯身上已經少憐了,他開始理解其他文明。

  他寬恕了受惡魔蒙蔽的人類對自己的冒犯,因為他知道這些弱者有多麼無助,無助到相信黑暗諸神是來拯救他們的。

  貝爾-克哈迪斯發自內心地想要終止這場災難,哪怕這場災難與他無關。

  很多人都拒絕了他的援手,但也有接受的。

  而他很快就發現,他無法拯救任何人。

  這些人會被海希的光燙傷,會扭曲紀倫的生命力,他們都沒救了。

  災難持續到今天,已經潛移默化地把感染者變成了半個惡魔。

  所以瀕死的患者一直沒死,所以哪怕許多天沒有進食正常的營養,所有人都還活著。

  納垢是如此的慷慨,賜予了所有患者永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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