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線被過濾成一種渾濁的綠色,空氣黏稠如某種半流質,特諾爾調動當地的靈蜥去侵擾、偵察斯卡文的動向——本來他不該越權的。
奈何查庫阿的戰爭領主一心主持神殿本身的防禦,對外界不管不問,特諾爾不打算看著靈蜥各社區一盤散沙,自然就接手了防禦工作。
這片叢林並非只有特諾爾一個蜥人冠軍,可其他都是流浪的老兵,專注於追蹤強敵,偶爾恰巧處於戰場,才會順勢指揮一下。
像特諾爾這樣富有主動性的蜥人是極少的,所有梭羅士都專注於正在進行的任務——特諾爾沒有接收到史蘭的命令,也很少有史蘭命令他,因為他沒向任何史蘭效忠,所以他時間非常充裕。
等到戰爭的預兆出現時,特諾爾很慶幸自己這樣做了。
疫病氏族肯定是自覺摸清了蜥蜴人的部署,所以集中兵力打算玷污新的蜥蜴人城市作為據點。
而它們進攻時的動靜,在常年與鼠群打交道的特諾爾看來非常明顯。
叢林中許多樹根被啃食了,靈蜥可不會閒事咬樹根,這是負責先鋒偵察的奴隸鼠乾的,通過密集的啃咬痕跡,可以確定來襲者數量龐大,而不僅是與靈蜥偵察小隊發生摩擦的那幾群鼠。
地面出現不自然的凹陷,部分區域的土壤鬆動,當特諾爾命令靈蜥差遣巨蜥過去查探時,發生了可怕的塌陷,許多斯卡文尖叫著從土壤中爬出來,被靈蜥的吹箭無情獵殺。
地下肯定被蛀空了。
一種病態甜味在這片雨林越發濃郁,特諾爾逐漸接收到瘟疫傳播的信息,一部分社群爆發了流感,它們未能如特諾爾勒令的那般,嚴格禁止斯卡文俘虜進入營地。
還有一些雖然嚴密地執行了律令,但還是被半夜投毒屍、腐爛水果或發狂攜疫鼠群的陰損招數擊中,即使成功射殺了投毒、召喚鼠群的瘟疫侍僧,也無法挽回既定的結局。
幸好,露絲契亞是活雨林,這些瘟疫很難傳播開來,任何以水源、空氣為傳播途徑的疾病,都會在流動過程中,被雨林中充沛的生命之風消滅掉。
反倒是攜疫的活物能夠將瘟疫傳遠——如果它能僥倖跑那麼遠的話。
有成群的哺乳動物被感染了,它們在林間散播著疾病,某種巧妙的病毒沒有快速殺死它們,而是有漫長的潛伏期。
可是,這些動物的瘟疫傳到冷血種身上時沒有發作,感染者僅僅是攜帶了該種病毒。
所以直到特諾爾留意到獸類屍體之前,都沒相關回報。
假設能夠跨物種發病,這確實是個歹毒的殺招。
但幕後的瘟疫祭司犯了大錯,等到瘟疫全面爆發,叢林裡的哺乳動物成片死去,冷血種絲毫沒受影響。
特諾爾勒令祭司們進行了防患式的淨化工作,免帶了該類瘟疫的冷血種出現異變。
之後幾天裡,除卻更密集的偵察兵之間的交鋒記錄,就是新的瘟疫攻勢。
確實有倒霉的靈蜥因吃魚而被感染,然後在潛伏期傳染給了更多冷血種,可這僅涉及斯卡文重點投毒的區域,遠方的冷血種社群壓根沒受影響——感染的魚游到一定的距離後,就會經過生命神龕,這種方尖碑在雨林中到處都是,具有淨化功效。
雨林中還有一些區域是靈脈節點,天然具有淨化功能,更別提那些遠古時代史蘭魔法的殘留了。
斯卡文倒方尖碑、用儀式污染節點、抵消史蘭魔法的殘餘,才能使法瘟疫有效傳播,否則一場足以在舊世界席捲王國的瘟疫到叢林中,能傳一公里就算大角鼠神威凜然了。
這還僅僅是魔法層面的阻礙,熱帶雨林流域的基流量大、流速快,單點投放的病原體會在數小時內被稀釋到感染劑量以下。
若將一具重度感染屍體,投入一條中等流量的熱帶河流,下游100米處的菌濃度可能已降至安全閾值以下。
更遑論熱帶環境水域的泥沙含量助攻——黏土顆粒和有機碎屑都會吸附病毒,使之沉降至河床底泥中。
紫外線與高溫的效果自不必多說,此外,頻繁的降雨導致的快速沖刷可謂瘟疫的噩夢。
至於死水區域投毒?這種水域有機質富集,疫病氏族投放的病原體面臨非常激烈的競爭,它們從原生的菌類和食用菌類的微生物那裡倖存下來,才能談其他。
要感染首先載體,熱帶雨林的水源太多了,而動物種群密度與分散又非常令鼠悲觀,病原體在稀疏的宿主網絡中根本傳不遠。
生物圈的分解系統加劇了這種阻力,瘟疫祭司們並非僅僅放出了幾場瘟疫,相反,它們至少投入了數百種疾病,這些瘟疫很多甚至都沒展現到冷血種面前,就被超自然的魔法或自然本身消滅了。
通過不惜代價的次元石消耗來助長瘟疫傳播,斯卡文的種種行動有效打擊了靈蜥的後勤,也殺死了一部分靈蜥,但效果不如它們預期的那般顯著。
以至於負責該場行動的瘟疫領主,被大瘟疫領主奈格利到瘟疫熔爐中,活活化成膿水了——這個蠢貨突發、自作聰明的嘗試,浪費了本就稀缺的次元石,卻沒取好的戰果。
在雨林中無差別的投毒,指望大範圍的瘟疫傳染,是很蠢的行徑。
更老練的瘟疫領主都知道準的投放瘟疫,以多點爆發的精準投毒來營造瘟疫全面肆虐的錯覺,從心靈上擊潰敵人——但它們很久沒有這個條件了。
敵人並非傻子,不會放任它們隨意投毒。
它們的兵力,早就不足以全面滲透冷血種居住區域.……那需要非常慘烈的犧牲才能做到,因為冷血種的居住區域,到處都是陷阱或守衛。
特諾爾絲毫沒感受到進攻方的暗潮,他只覺人的破壞行動太過密集,瘟疫造成了不小的破壞。
然而,這次的感染本該使片地區都癱瘓,如今卻只破壞了個位數的社群。
行動的挫折嚴重影響了瘟疫教派的信心,一些明哲保身的祭司主動請纓到其他區域,中堅力量的迅速離去,導致最終剩下的高層指揮官,都是一些可被犧牲的倒霉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