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道熾熱的火舌幾乎同時射向天空。
穿甲燃燒彈彈頭上的曳光劑燃燒時拖出明亮的紅色彈道，在下雪的冬季那灰暗背景下格外顯眼。
四道由數百枚彈雨組成的紅色火鞭從城牆頂上各自甩出去，在空中交織成一張不規則的火網。
子彈飛出槍口時的初速達到了930米每秒，一道道紅色的曳光彈在天空組成了一道死亡的火網。
第一輪長點射打出去的上百顆穿甲燃燒彈瞬間將第一架九八式偵察機包圍，這些彈雨雖然大多數打空，但還是有十多枚子彈擊中了它，當彈頭穿過薄鋁蒙皮後……撞擊、穿透、燃燒一氣呵成。
整架飛機瞬間燃起了大火，緊接著一股橙色的火焰伴隨著黑煙將整架飛機全都包裹起來。
「中了……中了……咱們打中了！」
正在射擊的一行人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誰也沒想到僅僅只是第一輪射擊就命中了目標。
這就跟幾名拿著剛到手彈弓的熊孩子，隨手朝著頭頂飛過的小鳥射出幾顆石子，沒想到居然真的把小鳥給打下來了。
他們在下面看得清清楚楚，前方那架偵察機中彈後，一開始只是從日機的機腹下竄出一團巴掌大的火苗，僅僅不到兩秒的時間就順著機腹蒙皮的鉚釘縫蔓延到了整個右翼的下方。
火焰的顏色也迅速從橘紅色變成了暗黃色，緊接著又變成了夾雜著黑煙的亮白色，雖然他們不知道那是穿甲燃燒彈的彈芯穿透油箱後，彈頭裡的燃燒劑在汽油和空氣的混合物里瞬間引爆的場景，但他們卻明白一件事，這架飛機完了。
此時的飛機引擎雖然還在轟鳴，但聲音已經變了，不再是之前那種平穩的嗡嗡聲，而是一種雜亂的、夾雜著金屬干磨聲的「噠噠」聲，有點類似於汽車發動機拉缸的聲音，緊接著各種尖銳聲亂響，最後只聽見噗哧一聲，發動機正式停擺。
隨著發動機停止工作，飛機的機尾方向舵開始瘋狂地左右搖擺，飛行員雖然全力試圖控制飛機的姿態，但整架飛機已經開始往右傾斜，緊接著飛機的右翼尖先觸到了城牆上方的氣流層，機翼被氣流猛地一掀。
整架飛機變成了一個裹著濃煙和橘紅色火焰的大火球，從三百米的高空往下栽，機頭朝下機尾朝上，在空中畫了一道歪歪扭扭的黑色煙柱後直接撞到了距離太平門正前方不到一百米的空地上。
「轟！」
一團直徑幾十米寬的橘紅色火球在太平門正前方轟然炸開，衝擊波把周圍的土石掀上天空，濃煙裹著火星子衝上高空。
「打下來了，打下來了！」
龐懷信激動得放開機槍握把，原地跳了起來。
只是在蹦起來的時候靴子踩在彈殼上滑了一下，差點摔倒。
只是他的歡呼聲還沒喊完，屁股就被人踢了一腳，差點摔了個屁股蹲。
耳邊響起了沈柏舟嚴厲的聲音：「龐懷信，戰鬥還沒結束，誰讓你擅自放下武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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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忘了，天上還有一架鬼子的飛機呢！」
「全體注意，四點鐘方向，高度二百六十米，俯衝中，讓它再飛兩秒！」這時，眾人耳邊響起趙一洋的聲音。
此時趙一洋的眼睛沒有看對空瞄具，也沒有看飛機，而是直直地盯著飛機前方的一片空域。
他意識里的雷達鎖定住第二架九八式偵察機的當前高度、俯衝角度、速度和方向，全都是實時動態數據。
雖然他不懂航空學原理，但藉助遊戲裡的雷達，他能清楚地感受到，以這架飛機目前的俯衝角，如何才能讓子彈以多少度的提前量和多少秒的時間，在飛機剛好衝到那個位置時擊中對方。
這種感覺沒有任何道理，但就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出現在他腦海里。
「開火！」突然，他高喊了一聲，手中的機槍再次傾吐出了火舌。
重新抓住了機槍握把的龐懷信，在聽到「開」字的時候食指就朝著扳機摁了下去，M2HB的槍聲再次響起，沈柏舟和另一名射手也幾乎同一時間扣動了扳機。
這一輪齊射比剛才更短促也更精準，四個長點射交替著打出去，彈道在空中拉出四道紅色的火鞭，甩向第二架九八式偵察機的前方約莫十度的空域。
這世上的事情它就是那麼巧，當第三道彈雨射過去的時候，它的機頭就這樣直勾勾地迎頭撞了上去。
至少十幾顆穿甲燃燒彈幾乎在同時擊中了機頭部位，其中幾顆子彈正好打在了發動機整流罩上，彈頭瞬間就擊穿了那層薄薄的鋼板鑽進了發動機艙，引燃了裡面的潤滑油管和電路，發動機當場就冒出了灰白色的濃煙。
不僅如此，還有幾顆子彈射穿了座艙蓋的玻璃後擊中了飛行員的胸口。
這種12.7毫米的大口徑子彈的威力根本不是日軍那些6.5口徑的友坂能比擬的。
子彈在擊中身體的瞬間立刻將他整個上半身撕成了碎片，飛行員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當場斃命，而他在臨死前身體出於本能，將操縱杆用力往後拉了一下。
飛機機頭陡然上仰，以近乎垂直的角度往上沖了幾十米，隨後飛機便開始往右下方側滑，在空中畫了一道雜亂無章的弧線後，拖著黑煙一頭扎進了一座已經變成廢墟的村莊裡。
伴隨著一聲巨響，一股火光伴隨著黑煙沖天而起，整個村莊都籠罩在了火海中。
這一刻，不僅是趙一洋和一眾炮排的士兵愣住了，就連城牆上教導總隊的官兵們也看得目瞪口呆。
「我們……我們真的把鬼子的兩架飛機都打下來了？」陳二狗發出了近乎呢喃的呻吟。
沈柏舟也深吸了口氣，看著手中的M2HB機槍眼中露出了異樣的光芒，他突然扭頭對趙一洋道：「連長……有了這幾個大傢伙，我對咱們的任務又多了幾分信心了。」
趙一洋卻無奈地搖了搖頭：「沈排長，你認為咱們現在還能帶著它們離開嗎？」
「怎麼不能……我……」
沈柏舟還沒說完，就聽見不遠處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十幾名教導隊的軍官和士兵正朝著他們快步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