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一洋和虎子騎著馬往太平門趕,但一路上有太多的潰兵和逃難的百姓,前面的路幾乎被堵死。
無奈之下,兩人只能繞道。
當他們途經夫子廟,路過大石碑街的時候,卻看到了一幅截然不同的景象。
當他們踏入大石碑街時,一股和旁邊街道截然不同的氣味瞬間傳入鼻腔,那是一種充滿了軟糯胭脂水粉的香味。
趙一洋胯下的棗紅馬深吸了幾口氣,突然打了個響鼻,大腦袋也猛地甩了好幾下,回過頭來用馬嘴拱了拱趙一洋的小腿。
趙一洋只能拉住了韁繩,棗紅馬原地打了個轉,馬蹄在青石板路上磕出了好幾個火星。
人還未進去,味道先傳了過來。
不僅如此,還伴隨著陣陣笑聲,不是槍聲,也不是炮聲,更不是難民哭泣的聲音,而是一陣軟綿綿、拖著長長尾音,帶著江南水鄉特有的吳儂軟語調子的聲音。
當他們踏入這條街後,虎子兩隻眼睛瞬間瞪得圓溜溜,嘴巴大張:「連長,這是啥地方?」
第一次看見這種景象的他,說話都結巴了。
這條街道的兩旁全都掛著紅燈籠,它們被掛在臨街的屋檐下,風一吹便開始微微搖晃。
就連燈籠里的燭火也跟著節奏一晃一晃的,把整條街染成了一種暖洋洋的曖昧顏色。
不僅如此,這條街上幾乎每座房子的二樓都坐滿了女人。
她們穿著緊身的絲緞旗袍,叉開到了大腿根,雖然嘴唇被凍得發白,但還是強顏歡笑著朝路過的人揮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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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趙一洋和虎子牽著馬路過的時候,一名穿著桃紅色旗袍的姑娘朝著趙一洋拋了個媚眼,手裡的手帕揮得跟風扇似的,一邊揮一邊喊:「來嘛,軍爺,到這裡坐坐嘛,裡面暖和。」
趙一洋沒有理會朝他打招呼的姑娘,騎著馬徑直從街上走過,而虎子就更不用說了,緊跟在趙一洋的後面,兩隻眼珠子從左邊看到右邊,又從右邊轉到左邊,幾乎凸了出來。
「連,連長,咱們是不是走錯地方了?」從未見過這陣仗的虎子有些驚慌的問趙一洋。
趙一洋剛要回答,前面突然傳來了一聲槍響。
「砰」
這個槍聲不像三八大蓋那樣清脆尖銳,而是像兩根鐵棒相互敲擊了一下的聲音。趙一洋瞬間聽了出來,那是中正式的槍聲。
「走……過去看看。」
趙一洋不假思索的從腰間掏出手槍策馬朝著前面趕了過去。
槍聲是從前面一百多米外的一個青樓門口傳來的,這座青樓的門臉比周圍的幾間都大,門匾上還掛著三個黑色大字……四喜堂。
四喜堂的大門前站了兩撥人,一撥是七八名衣衫襤褸的潰兵,他們穿著已經看不出顏色的軍服,手裡的武器也是破破爛爛。
另一波則是幾名護院打手,為首的是一名四十來歲,帶著瓜皮帽,一臉橫肉的龜公。
不過現在這名龜公現在的情況卻不大好,此時的他大腿上被人打了一槍,正倒在地上大聲哀嚎著。
在龜公的身後,還站著四名穿著黑色短打、腰間扎著寬皮帶、手裡拿著齊眉短棍的打手。
而這些短棍可不是普通的棍子,它們通體用硬木削成的,一頭粗一頭細,粗的那頭用棉布纏了好幾層,棉布上浸了一層桐油,一旦被打中,骨頭都給你打折。
但現在這幾名打手全都面露驚慌,手裡的木棍全都垂在地上,不為別的,就因為對面這些潰兵手裡拿著的可是真傢伙,面對槍桿子,他們手裡的木棍充其量只能稱為燒火棍。
而在這名龜公的旁邊,還站著一名女子,大約二十五六歲左右,穿著一件水紅色的綢緞旗袍,旗袍領口鑲著一圈白色的兔毛邊,腳上穿著一雙緞面繡花鞋。
此刻,她正長開雙手,強顏歡笑的攔在雙方的中間,不斷安撫那幾名潰兵。
「幾位軍爺,您這又是何必呢,我們四喜堂就是個開門做生意的小買賣,可禁不起這麼鬧啊。」
「住手!」
伴隨著一聲喝令,趙一洋翻身下馬,虎子也從後面跟了上來,看到這裡的情況,趕緊摘下了原本背在身後的湯姆森衝鋒鎗。
「到底怎麼回事?」趙一洋又問了一句。
潰兵里領頭的是一個30出頭的少尉,肩上的軍銜只剩下了一邊,另一邊光禿禿的,大概是逃跑的時候掉了。
他的身形很瘦,頜骨高得能看見輪廓,眼裡也布滿了血絲,一看就是有段時間沒好好休息了。
聽到趙一洋發問,雙目通紅的少尉抬手指著他冷聲道:「你少管老子的閒事,老子在前線打了三天三夜,連口水都沒得喝,現在弟兄們就想找個地方暖和暖和吃頓飽飯,這幫子龜孫竟然敢攔著老子,還叫這些狗腿子抄棍子,老子沒當場打死他已經算他命大了!」
啪!
他的話音剛落,就被趙一洋當場扇了一記耳光,。
嘩啦啦,身後的潰兵見狀,全都把槍口對準了他。
「不許動!」
虎子見狀也不假思索地拉動了槍栓。
看到這麼多黑洞洞的槍口對準自己,要說心裡不慌那是假的,但趙一洋知道,就算再慌也不能表現出來。
他不僅沒後退,反而上前兩步,對著正捂著臉的少尉怒喝道:「你是哪部分的?看到長官不知道敬禮嗎?」
此話一出,原本還氣勢洶洶的少尉和周圍的潰兵面面相覷,氣勢瞬間矮了三分。
「說!你們到底是哪支部隊的?」趙一洋厲聲大喝,嚇得少尉身子哆嗦了一下。
面對趙一洋嚴厲的目光,他只能站直了身子,挺起胸膛說道:「報告長官,職部是41師的!」
「41師?原來是丁治磐長官的部下啊。」
趙一洋緩緩點了點頭,「既然你們是41師的,那我且問你,你們丁長官平日裡就是這麼教你們的?
打了敗仗不敢找鬼子打回去,就朝咱們的兄弟姐妹撒氣。
剛才你說你餓了,餓了可以去伙房找吃的,也可以去師部領乾糧,難道餓了就可以搶老百姓?41師什麼時候多了這條規矩?」
少尉的臉更紅了,不是那種羞恥的紅,而是被一個不相干的人當眾揭了短處之後的惱羞成怒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