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他媽誰呀?」
少尉突然爆發了,「老子帶著弟兄們從前線下來,找個地方歇歇腳怎麼了?你們當官的只會騎在馬背上指手畫腳,在這跟老子裝什麼大尾巴狼,是不是想死?」
說話的同時,他把槍口抬了起來,但並沒有對準趙一洋的胸口,而是指向趙一洋的肚子。
這種兵油子大概率是不敢真的開槍,抬起槍口更多的是一種被激怒後想找回場子的本能反應,但趙一洋卻不敢拿自己的小命賭。
當他的槍口剛抬起來的時候,一個黑洞洞的槍口已經頂在了他的腦門上。
從腰部到腦門的距離只有一米多的距離,趙一洋從拔槍到指向少尉腦門的速度至少比對方快了一倍。
如今子彈上膛,擊錘已經扳開,他唯一需要做的就是扣動扳機。
少尉的腦門瞬間滲出了冷汗。
作為一名兵油子,他可以清晰地感受到,頂在自己腦門上的手槍是上了膛的,只要對方一扣動扳機,自己的腦袋就會像西瓜那樣爆開。
一時間他的腦門開始滲出了一層冷很,手中的中正槍也滑了出去,砸在青石板上發出啪嗒一聲悶響。
他身後的七八名潰兵也嚇了一跳,別看他們剛才面對那幾名打手時一副兇相,甚至敢開槍傷人,但他們非常清楚打那些老百姓和跟長官動槍的區別,真要動了槍,他們有一個算一個全都得死,在維護上級權威這件事上,全世界軍隊的態度都是一致的。
趙一洋把槍口在少尉的額頭上頂了一下,少尉的腦門被頂得往後仰了一下,差點撞上身後一名潰兵的鼻子。
「我剛剛被長官訓了一頓,所以心情很不好,如果你活得不耐煩的話,儘管再次出言挑釁我。」
趙一洋冷聲道,說完他把槍從少尉的腦門上拿開,關了保險,朝西南方向指了指,「往那邊的巷子直走大約兩里地,那裡是156師的師部,你們去那裡報我的名字,就說是三團二營副營長趙一洋讓你們去的。
別的我不敢說,但混一頓飽飯至少是不成問題的。
吃飽之後,如果實在沒地方去,你可以到太平門找我,跟著我混,至少不會讓你們餓肚子。但是再讓我看到你們敢欺負老百姓,下次就沒那麼便宜了。」
說完,趙一洋從口袋裡掏出兩塊大洋,塞到了少尉手裡,「拿去給弟兄們買點東西吃。」
少尉看著趙一洋猶豫了片刻,這才重新彎腰從地上撿起了槍,對著趙一洋敬了個禮,隨後帶著身後的潰兵默默地走了。
處理完這些潰兵的趙一洋把槍插回槍套,剛想轉身上馬,旁邊傳來了一個軟糯的聲音:「多謝這位長官解圍。」
「不客氣。」
趙一洋點點頭,他並不想和這些青樓女子多打交道,就要上馬,卻被這位女人攔住了。
「長官請留步,剛才實在多虧了您,否則我們四喜堂就要遭殃了。小女子名叫玉墨,還請這位長官賞臉,到裡面喝杯茶。」
聽到女人的聲音,原本正打算上馬的趙一洋微微一怔,他眯起了眼睛,扭過頭重新打量了一下對方。
那是一張瓜子臉,下巴尖尖的,留著一道柳葉眉,眉毛微微往下彎,形成一種介於嫵媚和冷清之間的弧度,而且鼻樑很挺,鼻尖微微往上翹,皮膚白皙溫潤,一雙大眼飄蕩著一種混合了誘人和堅強兩種截然不同的氣質,讓人感覺非常矛盾。
看到對方這張臉,趙一洋心裡突然咯噔了一下,這張臉他貌似有些似曾相識,而且這個名字他好像在哪聽過。
看到趙一洋發呆的樣子,玉墨掩嘴輕笑起來。
男人這種表情,她見多了,這一刻她不禁以為面前這位軍官也跟以往她見過的其他男人也沒什麼兩樣。
過了一會,趙一洋突然問道:「你叫玉墨,是這裡的頭牌?」
玉墨含蓄一笑:「不敢當,那都是各位姐妹和客人的錯愛。」
趙一洋繼續問:「你是不是有幾個好姐妹,諸如紅菱、豆蔻、怡春什麼的?」
這下終於輪到玉墨俏臉變色了:「長官,您是怎麼知道她們的?」
聽到玉墨這等於承認的話,趙一洋的腦海里突然想起了一部電影的名字,《金陵十三釵》。
在那部電影裡,有一個驚艷了無數人的面孔和十多名可憐、善良而又勇敢的青樓女子,為首的那個人就叫玉墨。
看到趙一洋不說話,玉墨追問道:「長官,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我們應該是第一次見面,您是怎麼認識我和那些姐妹的?」
趙一洋沒有說話,而是沉默了好一會,突然道:「如果你相信我,現在就叫上你那些姐妹,想辦法立刻出城,遲了就來不及了。」
說完,他一腳踩上馬鞍,一躍而起,在馬屁股上拍了一下,朝著街道走去。
「長官,您還沒告訴我,您是怎麼知道我們的?」玉墨在後面追問。
趙一洋沒有回答,而是自顧自地往前走,虎子忙不迭跟了上去。
直到趙一洋的身影消失在視線里,玉墨才收回了目光。
這時從身後湊過一位小姑娘,十五六歲,圓臉,梳著兩條麻花辮,嘴角還沾著沒舔乾淨的糖屑,她湊到玉墨旁邊,笑嘻嘻道:「玉墨姐,你好厲害哦,連那位軍爺都被你迷住了。」
玉墨輕笑一聲,伸出纖纖玉手在女孩的腦門上輕輕敲了一下:「你這小丫頭,我們今天才第一次見面,哪來的神魂顛倒。」
「就是第一次見面才顯得你厲害呀。」小姑娘嘻嘻一笑,「連第一次見面的軍爺都抵擋不住你的魅力。」
玉墨撲哧一聲笑了,猶如一朵突然綻放的牡丹。
「走吧,別愣著了。」
玉墨招呼女孩和那幾個打手進去。
正當他們想進去的時候,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傳來,只見虎子騎著那匹挽馬在玉墨的跟前停了下來。
隨後他拿出了一把手槍遞給了玉墨,結結巴巴地說道:「這位小姐,這把槍是我們長官讓我送給您的,他說這世道不安全,讓您拿著它防身。」
說完,他把槍和兩個彈夾硬塞到玉墨手裡,紅著臉頭也不回地上馬跑了,只留下目瞪口呆的一行人。
「好啊,玉墨姐,你還說那位長官沒看上你,連槍都送給你了,你還不承認。」
這下玉墨也不知道該說什麼了,再也不復剛才的從容,愣了半晌,這才在女孩的催促下,回了四喜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