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堆在院子裡幾乎成一座小山的木箱和那一股子槍油味，李江長吐了口氣。
「把箱子打開。」打量了好一會，他才從嘴裡吐出了這句話。
箱子一箱箱被打開，露出用稻草包裹著的Kar98k步槍。
李江從箱子裡隨手拿起一支步槍，端詳了一下，黝黑的槍管以及胡桃木槍托特有的灰褐色光澤映入眼帘。
又看了一下機匣，上面清晰地顯示著帶著雙重疊向下抓卐字的帝國印標以及3726的數字，這無不表明，這是一支德國原廠出品的標準制式步槍。
「真是一把好槍。」
李江有些感慨地發出一聲驚嘆，這才神情有些複雜地看著趙一陽說道：「一洋，咱們師欠你的人情越來越多了。」
趙一洋笑了笑：「師座您這話就見外了，打仗親兄弟，上陣父子兵。
咱們都是一個地方出來的父老鄉親，能幫襯一把，我還能眼睜睜地看著弟兄們不管嗎？」
「這話說得在理。」
李江也不再跟趙一陽客氣，大手一揮，轉頭看向身後的警衛員：「去把各營營長，還有幾個團長都叫過來領裝備。」
聰明如他，自然沒有問這些東西是哪來的，當了這麼多年兵，他很清楚一件事，有時候打破砂鍋問到底並不是什麼好事。
張敬褚是第一個趕到的。
他就像一隻護食的大黃，一路狂奔扎進院子後，一雙眼睛就像雷達似的掃向那些被打開的箱子，腳步也被釘在原地，嘴巴張得老大，喃喃道：「師座，這些難道都是給我們團的嗎？」
「張敬褚，你小子想什麼美事呢？」
他的話音剛落，旁邊立刻響起了一道尖銳的聲音。
順著聲音望去，原來是一團長、二團長和其他幾位營長趕到了。
這兩人的動作絲毫不比張敬褚慢，快速掃描了一下那十多箱毛瑟步槍後，一團長彎腰打開了另一個木箱，兩隻PTRD-41反坦克步槍靜靜地躺在乾草和油紙中間。
接近兩米的槍身、粗壯的槍管和槍口前那個巨大的圓筒形制退器，光是這麼一看，視覺的衝擊力瞬間拉滿。
簡單、粗暴，甚至可以用傻大粗黑來形容，典型的蘇式風格。
「師座……」
一團長咽了口唾沫，指著木箱問道：「這，這是什麼槍，怎麼那麼大？」
李江沒有說話，而是把目光看向了趙一陽。
「王團長，這是反坦克步槍。」
趙一陽彎腰拎起一隻PTRD-41，17kg的重量壓得他一個趔趄，差點摔倒，趕緊把槍放在地上：「這款槍是老毛子的東西，口徑14.5mm，使用的是鎢芯穿甲燃燒彈，500米距離上可以擊穿25mm厚的垂直鋼板，像小鬼子的八九式坦克，裝甲只有10多毫米，那是一打一個窟窿。」
「嘶……」
王團長倒吸了一口涼氣，他伸出雙手，小心翼翼地抱起那隻反坦克槍，就跟抱著什麼瑰寶似的。
這時，其他幾名營長也陸續趕到，院子裡瞬間沸騰起來。
軍官們紅著眼珠子就要指揮手下的士兵準備分東西，卻被邱中英趕了過來，一人在屁股上踢了一腳。
「你們都給老子把東西放下！沒有我和師座發話，我看你們誰敢拿！」
別看邱中英平日裡總是一副儒將的模樣，可他一旦發起火來，這些團長沒有一個不怕他的。
幾名營長訕訕地放下武器，一營長舔著臉笑道：「副師長，別呀，我們只是看到好東西了，心裡高興，沒想著要把它們搬走。」
「屁話，老子還不知道你們這些人的德行。」
邱中英罵道，「東西不是不給你們，而是要等我和師座把東西分清楚後，你們再拿。
要不然所有人一窩蜂地跑過去搬東西，那不是亂套了嗎？你們是軍人，不是土匪。」
邱中英說話的時候，幾名團長老老實實地立正站好，沒有人敢在這個時候亂說話。
一旁的趙一陽看到自家姐夫居然如此威風，心裡也暗自羨慕。
看來自己要學的東西還有很多啊，作為一名優秀的指揮官，可不僅僅只是會發東西就行，恩威並濟、軟硬兼施，哪一樣都足夠他好好學的。
邱中英說道：「這裡的東西都是我的內弟、三團二營長趙一陽弄來的。俗話說舉賢不避親，他雖然是我小舅子，但既然立下了功勞，該表揚我也是要表揚的。」
「現在我宣布武器分配結果：這30支反坦克步槍，三個團各分10支，子彈也平均分下去。
500支毛瑟步槍一團、二團各分150支，三團分100支，剩下100支分給團部的警衛連。
另外，24挺重機槍每個團各分8挺，捷克式輕機槍每個團各分10挺，手榴彈每個團先拿走1000枚，82迫擊炮每個團拿走6門，剩下2門留給團屬炮排。」
「好了，現在各團派人過來拿東西。」
聽了邱中英宣布的分配計劃，幾位團長都沒有什麼意見。
雖然這個計劃表面上看是三團吃了虧，但誰都知道，三團有了趙一陽，壓根就不缺武器彈藥，邱中英這麼分，也是為了平衡各團的戰鬥力。
很快，各團就派出了人，把院子裡的武器彈藥全都搬了回去。
下午兩點，日軍又開始發動了進攻。
在戰鬥間隙的時候，李希開過來了，他的左臂上纏了一圈繃帶，應該是負傷了，軍裝也破爛了不少，臉上還沾滿了灰，眼窩深陷，一副心力交瘁的模樣。
此時的趙一陽正靠在一段殘牆後面，給手中的加蘭德步槍壓子彈，黃銅色的子彈一顆顆被壓進彈夾里，不時發出清脆的咔嗒聲。
當他聽到腳步聲抬起頭時，李西開已經走到了他面前。
李西開的聲音有些乾澀，眼中透露著一股無奈與不甘：「這次是我李希開對不住你，在你們最需要的時候當了逃兵。」
趙一陽停下手中的動作，右手一拍，伴隨著咔嚓一聲，彈夾全部上膛完畢，這才抬頭看向了對方。
「此番我們奉命撤退，紫金山南麓的陣地已經被全線放棄，教導總隊的弟兄們已死傷過半，上頭下了命令，讓我們增援下關和中華門，軍令如山，我們不得不執行。」
「而且，你借給我的那4挺大口徑機槍，已經壞了3挺，現在就剩下一挺了，我待會就讓人給你還回來。」
看著李西開眼中愧疚的神色，趙一陽沒有責怪他，只是站了起來，緩緩道：「李團長，槍沒了就沒了，只要人還在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