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實話,趙一陽對教導總隊的撤離心裡真沒有怨言嗎?
答案自然是肯定的,但他更清楚,這件事並不以李西開的意志為轉移,下令撤退的是教導總隊的總隊長桂永清和衛戍司令唐生智,他一個小小的團長是沒有辦法拒絕的,總不能違抗軍令吧?
現在即便把李西開臭罵一頓,除了呈口舌之快外,沒有任何意義,還不如好聚好散,對方說不定還能念你一個人情。
「李團長,一路順風。」
「趙副營長保重。」
看到趙一陽並沒有責怪自己,反而把剩下的那挺機槍也送給了他,李西開眼中的愧疚之色更重了,他嘴巴動了幾下,最後只憋出了一句:「趙副營長……大恩不言謝,日後你有什麼用得著我李某人的地方,儘管開口。
當然,只要我李某人還能活著出南京。」
說到這裡,他自嘲地笑了一下,站直了身體,對著趙一陽敬了個軍禮,這才轉身離去。
趙一陽看著李西開離去的身影,良久沒有說話,臉上也露出了一絲苦笑。是啊,誰又能保證自己能活著出南京呢?
就在這時,一名士兵突然高聲喊了起來:「連長,小鬼子的那些鐵王八又過來了!」
此時,整個地面開始隱隱震動,日軍的戰車中隊從遠處的開闊地轟隆隆地壓了過來,11輛八九式中型坦克排成扇形,以每小時十多公里的速度,朝著太平門壓了過來。
「這些該死的狗漢奸、狗特務!」趙一陽忍不住破口大罵了一聲。
教導總隊剛撤走,日本人立馬就發起攻擊,要說這裡面沒有人給他們通風報信,誰信啊?
「轟!」
伴隨著一聲劇烈的爆炸,一枚炮彈在距離趙一陽數十米外爆炸,一名士兵捂著被炸斷的小腿,痛得在地上打滾。那是日軍八九式坦克射出來的57mm高爆彈。
再定眼望去,日軍的戰車後面,密密麻麻的土黃色身影如同潮水般湧來。
日軍士兵端著上了刺刀的三八大蓋,在軍官的指揮下,一板一眼地朝太平門發起攻擊。
「反坦克槍準備!」
趙一陽大吼了一聲。
之前他從紅警里買那30支反坦克步槍,分下去後,每個團分到了10支,趙一陽所在的六連也分到了一支。
如今這支槍被三排排長鄭三斤手裡端著。
鄭三斤趴在一處用沙袋壘成的掩體後面,兩腳架架在了沙袋上。巨大的槍身讓他不得不把雙腿叉開,把整個上半身的重量壓在槍托上。
作為一名經驗豐富的老兵,鄭三金第一眼看到PTRD-41反坦克槍那比自家手掌還要長的子彈,就知道這玩意的後坐力絕對輕不了,要是不小心伺候,搞不好連肩膀都要震到骨裂。
他拉開粗大的槍機,一旁的副射手趕緊把一顆長達114mm的14.5mm穿甲燃燒彈塞進了槍膛。
他推上槍栓,向下壓緊,閉鎖完成。
作為一款老毛子出產的武器,PTRD-41繼承了老毛子的一貫傳統,傻大粗黑就是它的特點,瞄準鏡之類的玩意兒是肯定沒有的。
他左手托住槍管下方的木質支撐座,右臉貼緊槍托,閉上左眼,右眼對準照門缺口,將三百多米外的八九式坦克套進了柱狀準星里。
不要講什麼八百米外一槍爆頭輕輕鬆鬆這種蠢話,在真實的戰場上,只要目標超過300米,在射手的眼裡,那就是一個小不點,就算是坦克,也不過是一個稍微大點的黑點。
瞄準目標後,鄭三金深吸一口氣,屏住呼吸,食指扣住冰冷的扳機。此時的他腦海里也浮現出趙一陽的話:「這款反坦克步槍雖然重量不輕,但只要稍微輕微晃動,就會導致準星大幅偏移,所以必須儘可能柔和地扣動扳機。」
他一邊回憶趙一陽的話,一邊緩緩施加壓力。
砰!
震耳欲聾的巨響在掩體後方炸開,PTRD-41的槍口制退器噴出一團球形火焰,強烈的衝擊波把沙袋上的浮土吹得乾乾淨淨。
巨大的後坐力就像一把大錘,狠狠砸在他的右肩上,震得他半邊身子都有些發麻。
14.5mm鎢芯穿甲彈以每秒1千米的速度撕裂空氣,打在400米外那輛八九式戰車的正面裝甲上,瞬間爆開一團耀眼的火星,堅硬的鎢芯彈頭毫無障礙地擊穿了17mm厚的鉚接裝甲板,鑽進了車體內部,擊中了裡面的彈藥架。
短短一秒鐘後,這輛八九式戰車的車體縫隙里就噴出一團刺眼的白光,緊接著整座炮塔被內部殉爆的巨大氣浪直接掀到了半空。炮塔在空中翻了好幾圈,這才重重地砸到了旁邊的日軍步兵群里,將兩名來不及閃避的日軍砸成了肉餅。
「他娘的,打得好!」不遠處,正拿望遠鏡觀察的趙一陽興奮地一揮手。
整條防線上,不只是鄭三金,其他的反坦克步槍也陸續噴出了火舌。
這款原本四年後才應該出現在蘇德戰場的反坦克步槍,提前在華夏戰場發出了怒吼。
在反坦克步槍的關照下,日軍的戰車接二連三地被打穿、起火甚至殉爆,原本日本人引以為傲的裝甲,在14.5mm穿甲燃燒彈面前如同紙糊一般。
看到自己的戰車在短短几分鐘的時間內連續被擊毀,負責指揮這次進攻的日軍步兵第33聯隊長野田謙吾大佐臉色瞬間就白了。
他怎麼也沒想到,被自己寄予厚望的戰車中隊,居然連太平門的城門都沒靠近,就被華夏軍隊擊毀過半。
「八格牙路!」他一把抓住了通信兵的衣襟怒吼道,「馬上命令中澤大隊(三十三聯隊第二大隊)立刻強行發起攻擊!」
「大佐閣下,可我們的戰車……」被抓得透不過氣來的通訊兵結結巴巴道。
「不要管那些廢物戰車了!大日本帝國想要取得勝利,最終依靠的還得是我們的武士道精神和手裡的刺刀!」野田謙吾怒吼道。
看著野田謙吾恍若吃人的眼神,通信兵不敢再多說半句,跌跌撞撞地跑了下去。
「為了天皇陛下,板載!」
在接到野田謙吾的命令後,第二大隊長中澤不敢怠慢,立刻下達了全線衝鋒的命令。
之所以如此急迫地下達攻擊命令,這倒不是野田謙吾不把士兵的命當回事,而是他剛收到消息,太平門的留守主力教導總隊剛剛撤離,現在留在城牆上的是一支來自廣東的地方雜牌軍。
如果不趁著這個機會拿下太平門,那才是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