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苦攻一下午未果之後，眼看著太陽落山，野田謙吾只能悻悻的下令停止進攻，雙方各自舔傷口。
12月12日凌晨十二點，今晚的月色格外漆黑，如同一口倒扣的鐵鍋，把天空遮得嚴嚴實實，一點光線都沒有。
激戰一天後，趙一洋終於得到了一絲休息的時間。
他靠在藏兵洞的一個角落裡，意識沉浸到遊戲裡，看到右上角那串不斷跳動的數字時，他的嘴角露出一絲笑容，估計這也是如今這個冰冷的世界裡唯一讓他感到欣慰的地方吧？
28320金幣，這些錢省著點用，已經足夠他武裝一個團了。
再看一下建築，現在的他只建設了最基礎的兵營、戰車工廠、雷達修理廠等基礎設施。
這倒不是趙一洋不想繼續建造，而是前天當他想要建造作戰實驗室、空軍指揮部的時候，卻發現這些建築竟然無法建造。
後來經過思考，趙一洋想出了一個辦法，既然你們不給我建造，那我就到對面去搶。
要知道對面那三家對手，除了左上角的蘇聯陣營外，左邊和對面可全是盟軍陣營，而且經過偵查，那邊的科技發展比他這邊完善得多，只要派出工程師搶了他們的作戰實驗室和空軍指揮部，就可以萬事大吉。
只是這樣一來，問題又來了。
想要跟那三家開戰，勢必要將所有的資源都投入到遊戲裡。
而採礦車每天採到的礦石就這麼多，要是把資源全投入在遊戲裡，現實中就沒法購買物資。
思來想去，趙一洋決定還是先顧眼前，遊戲裡的事等他安頓下來再說。
一陣輕微的腳步聲在旁邊響起，趙大春來到了他旁邊，一屁股坐在了一旁的瓦礫上。
「連長，傷亡結果統計出來了。」趙大春道。
雖然趙一洋已經晉升為副營長，但趙大春還是習慣性地稱呼他為連長。
「說吧。」趙一洋頭也不抬地說。
「咱們連今天陣亡了十七人，重傷十八人，輕傷二十六人，現在能拿得動槍的還有一百六十一人。」
「一百六十一人……」趙一洋嘴角露出一絲苦澀，「也就是說，咱們今天幾乎損失了四分之一的人馬。」
「是的。」
趙大春揉了揉鼻樑，無奈道：「咱們連還算是好的。四連和五連損失更大，幾乎全都拼光了。」
兩人相對無言。
戰爭就是這麼的殘酷，往往上一刻還在相互說笑的袍澤，下一刻就會變成一具冰冷的屍體。
「罷了，不說這些了。」趙一洋擺了擺手，「去……把老鄧頭都叫過來。」
很快，炊事班的老鄧頭被叫了過來。
「老鄧頭，你到裡面去，把放在東西都拿出來煮了，讓兄弟們吃頓飽的。」
很快，十幾口沉甸甸的麻袋和幾十個塗著防鏽漆的鐵皮罐頭，被老鄧頭和他手下幾名炊事兵抬了出來。
老鄧頭揉了揉眼睛，提著馬燈湊近一看，被打開的麻袋裡面全是白花花的大米，一點沙子和穀殼都沒有。
鐵皮罐頭裡面也全是午餐肉，塞滿了塊塊紅褐色的牛肉。雖然由於天氣的緣故，裡面的牛油已經全部凝固，可即便如此，肉香還是順著冷風直往人的鼻孔里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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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長，這些全都要煮嗎？」
老鄧頭的手有些哆嗦，想伸出黑乎乎的手指頭去抓一把白米，但又硬生生縮了回來。
「全煮了。」
趙一洋的語氣很平靜，「大米煮乾的，牛肉罐頭也全煮爛，天亮之前讓全團的弟兄敞開肚皮吃，能吃多少吃多少。
這或許是兄弟們吃的最後一頓飯了，我趙一洋沒什麼本事，但不能臨了讓兄弟們走的時候還餓著肚子。」
老鄧頭紅著眼重重點了點頭，招呼炊事班的士兵搬起東西往後走。
凌晨6點。
濃郁的肉香和米飯的清甜味在太平門的城牆上瀰漫開。
虎子捧著一個比他的臉還大的瓷碗，狼吞虎咽地往嘴裡扒拉著午餐肉拌米飯，腮幫子一鼓一鼓的，嘴唇上全都是豬油。
張天才和李進丁、龐懷信以及沈柏舟等二十多名炮兵也蹲在迫擊炮旁，一人端著一個瓷碗，吃得滿頭大汗。
周嘉樹嚼著一塊煮爛的午餐肉，嚼著嚼著，動作突然慢了下來。他抬頭看了看灰濛濛的天空，又看了看蹲在不遠處默默抽菸的趙一洋，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情。
他停了下來，扭頭問趙一洋：「連長，這是不是就是傳說中的斷頭飯？」
趙一洋抽菸的動作僵了一下，還沒等他回答，一旁的鄧鴻飛就踢了他一腳：「周嘉樹，你小子哪來那麼多怪話？你忘了咱們參軍前立下的誓言嗎？」
「我當然記得。」
周嘉樹不悅地轉過頭，白了自己這位同學一眼，「寧死不做亡國奴，這是老師教過我們的。
我只是在想，我的父親母親和妹妹，他們是否已經離開了南京？如果能用我的死換取他們平安離開，那麼我的死就不算沒有價值。」
趙一洋看著這兩個十七八歲的少年，心裡有些發酸。
要是在後世，他們這些男孩正是無憂無慮，在校園裡讀書或者蹲在操場上偷偷看著心儀的姑娘，卻不敢表露心跡的年齡。
可在這個年代，他們已經不得不拿起武器和侵略者進行殊死搏殺，而且還可以非常坦然地討論起斷頭飯的事情。
其實明白這點的又何止是他們兩個，所有正在吃早餐的三團士兵，又有誰不知道這頓飯很有可能就是他們這輩子吃的最後一頓飯？只是大部分人都很默契地沒有說出來而已。
默默無聞地來，又默默無聞地走，或許這就是他們這一代人的宿命吧。
上午8點，日軍又發起了進攻，整座南京城又重新陷入了戰火。
下午時分，唐生智在鐵道部大樓召開了師級以上軍官會議，下達了那道讓後世人非議的命令……全軍突圍。
這道命令如同一顆砸進糞坑的炸彈，使得原本還能勉強維持的南京防線瞬間崩潰。
沒有交替掩護，沒有統一撤退線路，十萬守軍變成了一群失去指揮的羊群。武器丟棄的碰撞聲、搶奪船隻的叫罵聲，以及軍官們絕望的嘶吼聲，在南京城的每一個地方不停地上演。
而與大多數往下關跑的部隊不同，83軍軍長下達了向外突圍的命令，早就有了準備的156師一馬當先，朝著太平門方向發起了反衝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