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女人看起來有四五十幾歲了，頭上的卷和臉上的皺紋一樣多，他走過去的時候，那女人的身體正慢慢往下滑，看起來挺可憐的。
「大姐，您沒事吧？」，陸雨問。
女人喘了兩口氣，聲音又輕又虛：「低血糖……老毛病了，能麻煩你送我回家嗎？就在前面那條巷子裡，走幾步就到。我自己走，怕被車撞~~」
陸雨低頭猶豫了一下，之後點點頭。
他扶著女人往巷子裡走，女人的狀態很差，身體大半重量壓在他胳膊上，腳步虛浮，好像隨時會倒一樣。巷子很窄，兩側是老式居民樓，晾衣繩橫七豎八地掛著，地上坑坑窪窪的。
陸雨一邊走一邊心裡盤算，他現在怕的不是意外，而是浪費時間。
這要真是個低血糖的，扶到家等於是救了她的命，怎麼也算功德吧？比扶老太太過馬路強多了。
他不知道小泥人是怎麼計算的，但這功德至少幾十分，甚至上百分，萬一……，萬一有個幾千分，那真是太好了。
雖然理智一直在警告他小心，但「萬一」這兩個字太誘人了。
他們進到一個很老的居民樓，上了二樓，女人掏出鑰匙開了門，側身讓陸雨進去。
「謝謝啊，進來喝杯水再走。」
「不用了」，陸雨後退了一步，轉身就要走。
但卻被女人一把拉了進來，身後門「咔嗒」一聲關上，緊接著臥室里躥出兩個男的，一個瘦高，一個矮壯，手裡各拎著一根甩棍。
矮壯那個把棍子在手裡掂了掂，咧嘴笑了：「原來姦夫就是你啊~~，小子，私闖民宅，調戲我老婆，你說吧，公了還是私了？」
陸雨腦子嗡的一聲，火氣瞬間頂到天靈蓋。
他不是沒防備心。
這些年跑貨運，比這腌臢的事見多了，可下餌的起碼是個年輕女人，也得對方真有那個意思才能下套。
他也想過可能是打劫，但他不怕，六棱黑鋼棍子就在身上，真動起手來，兩三個男人他照樣放倒。
但這麼大歲數的女人玩仙人跳，他是真沒想到。
簡直聞所未聞~~
陸雨覺得今天這一整天的經歷，都是老天爺在故意整他。所有的窩囊、憋屈、從扶老太太開始的每一分狼狽，在這一刻全炸了。
之後屋裡一頓棍子響，女人叫，男人喊，自稱是老公的矮壯男人被打暈了，陸雨也掛了彩~~
再然後，陸雨就被送上警車了~~
干仙人跳的自己報了警，也是聞所未聞
在警車裡咣當~~的時候，那個捲髮女人一直在罵陸雨，臉上的皺紋更密了，像朵盛開的菊花。
因為雙方都掛了彩，對方還涉及威脅詐騙，所以晚上都被扣在拘留所里，陸雨也是，最後還得讓段震來撈人。
段震很快就來了，還帶了個當刑警的戰友。
他先交了費用，然後走進拘留室看了陸雨一眼，眼神複雜的像看一隻變戲法的猴子，
「兄弟啊！你不是修仙去了嗎？怎麼跑到這兒來了？」
「出去再說。」陸雨垂著頭。
從派出所出來後，天已黑透，段震說要請戰友喝酒，但人家還是告辭了。
兩人沿著街向前走了一段，路邊有個麵攤，陸雨一天沒吃飯了，要了碗熱湯麵，吃的很狼狽。
段震點了根煙沒說話，坐在對面看著他吃，還是像看一隻變戲法的猴子，只是不理解這猴子下一步要變什麼~~
直到陸雨終於吃完了，段震才開口，「那個大姨，哦~~，不，姐姐，是你對象？」
「是你對象！」，陸雨狠狠的說了一句，搶過一根煙點上，「五哥，我現在需要辦點事，辦好事，不能好心變壞事的那種。你有主意嗎？」
「辦好事？誰讓你乾的？」，段震問。
「系統！」，陸雨道。
「你有系統了？」，段震問。
「你就當是吧！」，陸雨道。
「兄弟！」，段震認真的俯下身，「不然我們去醫院看看？九院的神經科挺有名的，我舅媽在哪兒當護士，我們就當去做個體檢~~」
「我沒病！」，陸雨把煙重重摔在地上，沒好氣的深呼吸了兩口，之後靠近段震用極低的聲音說道，「五哥，我說的那件事有門了，我現在需要做點功德，不然門都進不去~~」
「功德？」，段震重複道。
「對！功德~~」，陸雨點頭。
「奧！」，段震之後便不再說什麼了，他想了很長時間，直到把手裡的煙抽完，
「我知道個敬老院，裡面有挺多上歲數的老頭老太太，也不知道是沒兒女還是不孝，反正都是沒人管的老孤寡。你知道的，沒有兒女撐腰，在那種地方都挺慘的~~。
我親眼見過，他們現在日子不好過，幫他們，應該算是功德一件。
明天我歇一天，咱倆做義工去，順便給他們帶點餃子~~」
「嗯……，行！」，陸雨認真點點頭。此時忽然覺得自己也許是有點傻，段震想的這個才靠譜，比他聰明多了。
因為太晚了，陸雨也沒回家，就在段震家裡胡亂睡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兩人在早市買了不少新出鍋的熱餃子，就出發去那個敬老院了。
養老院外面看著還算氣派，匾額上「李氏集團陽光養老院」幾個字描了金，門口立著一尊石雕天使，翅膀上落了一層灰，看起來挺喪氣。
據說這是本地最大的慈善機構獨資資助的，完全免費，來者不拒。
但免費的東西能好到哪兒去？
往裡面走就看出來了，設施表面還行，細看都是舊的，游泳池底積著一層爛泥和落葉，看樣子起碼幾年沒放過水了。
院子裡的長椅漆面斑駁，地面磚石很多碎裂，也沒人補。
據段震說，這裡來的都是囊中羞澀的老人，進來之後就很少出去了，最後基本都是抬出去的。
他爸昔日有個老酒友就住這裡，他爸活著的時候常來，他偶爾也來看看。
段震跟門房很熟，打了個招呼就進去了。
大廳里光線很暗，幾排舊沙發歪著，所有的一切盡在眼前。
陸雨這時才知道，原來真實的養老院竟然是這樣的——赤裸裸的現實，赤裸裸的叢林法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