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什麼？」陸雨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小泥人瞪著兩個圓眼睛看他，
「我還想問你呢，出去這兩天忙什麼了？
我現在能力還弱，你一下山我就感知不到你了。
怎麼一分都沒得？時間再長，泥胎可就干透了，還不能動就麻煩了，怎麼辦？」
「還有時間限制嗎？」，陸雨問。
「當然了！」，小泥人道，
「別忘了，大白現在是0級，就是什麼都沒有的空殼，本質上還沒入門呢。女媧土有靈性，你不趕快破零，泥土就認為這個身體本該沒有生命，很容易就永遠動不了了，那不麻煩死了。」
聽了這話，陸雨像被冷水從頭澆到腳，這是他萬萬沒想到的，沒想到第一步就這麼難。
而且關於功德這個概念，是他理解錯了嗎？
就算小恩小惠不值錢，他白天去養老院幹了那麼多活，沒辛勞也有苦勞，這都不算功德？一分都沒有？
現在是春天，泥土風乾很快，如果按照小泥人說的，女媧土有時間概念，那等泥胎硬死可就麻煩了，這可怎麼辦。
「花錢行不行？」，陸雨忽然想到自己帳面上還有十萬塊錢，便去問小泥人。
「自古都有用金銀換法之說。」，小泥人道，「雖然不容易，但我可以想辦法淘換，你能給我多少錢？」
「你要多少？」，陸雨問。
「一級十個億吧，但最多升到2級，可以嗎？」，小泥人問。
「你閉嘴吧。」陸雨道。
之後陸雨就沉默下來了，坐在那兒一動不動，煙抽完一根又一根。腦子裡翻來覆去地轉，可什麼都抓不住。
他想起老太太那乾癟的屍體，想起密室里的女媧土，想想老太太發瘋後砸碎燒毀的東西，忽然覺得自己真是傻，竟然把一切想的那麼輕巧。
山鬼老太太是什麼人？
皇帝御賜的渡海夫人。
不管她有幾分真幾分假，都肯定比陸雨強，智慧，天賦，洞察力都比陸雨強的不是一點半點。
她拼了幾百年到死都失敗的事情，陸雨憑什麼覺得自己可以？
這世上要是真有什麼修仙的路，絕不是隨隨便便就能摸到的。
是他想得太簡單了，實在太蠢了。
腰還在酸著，白天在養老院像牛一樣搬了一整天東西，手上還留有磨痕，生生的疼。
而小泥人不知不覺的扭了過來，小小的胳膊輕拍陸雨的肩膀，
「別灰心~~
雖然我沒見過真正的仙人，但我覺得，修仙者和普通人最大的區別，應該就是對世界的認知啦。
你想，人生老病死是天道，而修仙延長壽命，是違背天道的，所以一定要有很高的認知才能逆天而行。
歷史上很多勝天半子的人，都死啦！
仙姑那樣的人，都能走錯路，也死啦！
可見這事不容易，你不要急。」
小泥人這些勸人的話雖然奇奇怪怪的，但是陸雨聽了很受用，覺得很真實，這時就聽小泥人又說……
「不是做了好事就是有功德，你所謂的『好事』，是以你的角度去判斷，不是以因果的角度。
記住這三個標準：
l做該做的事。
l去做。
l做對了。
才算數，你想想欠缺在哪吧！
我也沒甚見識，幫不了你~~」
小泥人說完之後耷拉著小腦袋走了，他現在學習人類作息，要早早的睡覺，維持高敏感認知能力。
「太複雜了。」，陸雨煩躁的搖搖頭。
做該做的事！
去做！
這三項條件聽起來簡單，但就像一層窗戶紙，明知道一捅就破，但就是捅不破~~
因為今天心情不好，這原本詩情畫意的修仙地又變得像鬼屋了，夜裡很冷，風很大，行軍床也變得很窄小，左右都硌得慌，陸雨睡得很不舒服。
後半夜迷迷糊糊的時候，他忽然感覺眉心上有一雙軟軟的小手在捏他，努力扒他的眼睛，是小泥人的手。
「陸雨，醒一醒，快醒醒~~，你怎麼睡得這麼沉？你這頭大豬。」
最後這句話讓陸雨猛地睜開眼睛。
之間小泥人正趴在他眉心上方，兩隻圓眼睛盯著他，十根小手指努力扒他的眼皮~~。
「大半夜的，幹什麼？」陸雨剛想發火，就聽見小泥人壓低了聲音說：「噓，別說話。我們院子裡來死靈了，就在外面。」
「啥？」，陸雨立刻憋住聲音，向窗外望去。
整個院子裡靜悄悄的，月光照下來，地上鋪著一層冷白。他又想起初來老太太鬼屋的感覺了。
死靈？什麼樣的死靈？是鬼魂嗎？老太太回來了？還是山裡的遊魂野鬼？
「你怎麼知道的？」，陸雨小聲問小泥人。
「我上次不是跟你說了嗎？」，小泥人答道，
「心鏈法術之後，我的能力也在漸漸恢復。
方圓五百米以內的存在，我都能確定屬性，也能分辨出活物和死物。
那東西已經死了，沒有實體，但有執念，又冷又亂，正在院子裡來回晃蕩呢！亂糟糟沒有章法，我也是第一次遇見，怎麼辦？」
「我去……」，陸雨倒吸一口冷氣。沒想到修仙沒有眉目，倒先把死靈招來了，這玩意能攻擊人不？會像電視裡一樣，忽然露出鬼臉來嗎？
荒山野嶺的，真是太嚇人了~~
他把小泥人放在肩頭上，小心翼翼地從屋子裡摸了出去。
月光清冷，院子裡樹影一動不動，連風都停了，只有泥塑的大白直挺挺站在院子中間，一動不動。
「它在哪兒？」，陸雨小說問了一句。
「剛才還在這裡亂晃，現在不見了，肯定躲起來了~~」，小泥人趴在他肩膀上小聲說，「怎麼辦，陸雨，我害怕。」
「你自己也是個死魂，怕它什麼~~」，陸雨小聲罵。
「誰說鬼不能怕鬼了！」，小泥人抱著陸雨的脖子瑟瑟發抖，
「未知的東西才可怕啊！
原先見仙姑殺人的時候，人死了就散了，乾乾淨淨的。我還是第一次見死人回來，怎麼辦？太嚇人了！！」
｛這鬼是衝著誰來的？｝，陸雨默默的想著，看著院子裡空空蕩蕩什麼都沒有，中間只站著一個大白。
而這時，他忽然發現一個細節，一個只有專業雕塑者才能發現的細節。
院子裡的大白，悄悄的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