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劉奕暢帶著攝影師走進校長辦公室。
宋延年辦事效率確實沒話說。江霖心裡稱讚一句，伸出右手：「好久不見，劉記者。」
「好久不見。」劉奕暢握住他的手，又說道，「不過我現在就職於『逃離靈界點』探靈欄目組，早已不是記者。」
「瞧你面色紅潤，看來改行後的生活相當滋潤。」江霖半開玩笑道。
劉奕暢嘴角微揚，誇張地說：「何止，我簡直春風得意啊！」
江霖仔細打量著他，與赤坎村初遇時那副落魄愁苦的模樣相比，劉奕暢如今判若兩人。
眼神明亮自信，整個人更是意氣風發。
兩人走到沙發前坐下，攝影師後退半步，從挎包里掏出一台老舊的DV，將鏡頭對準他們。
江霖看了眼攝影師，疑惑問道：「他這是……」
「哦，他是我的搭檔趙偉樂，叫他阿樂就行。」劉奕暢解釋道，「公司要求外出探靈時必須全程錄像。」
他話語一頓，在鏡頭外朝趙偉樂比劃了個暫停的手勢。
「如果江先生不喜歡，我可以把這段掐掉。」
「多謝。」
江霖拿起茶壺，斟滿三杯清茶。他轉頭對趙偉樂說：「坐下說話吧。」
趙偉樂靦腆地撓撓頭，把DV機塞回挎包，坐在劉奕暢身旁。他端起白瓷描金的茶杯，輕抿一口。
滾燙的茶水烙在舌尖，灼痛瞬間炸開。他猛地吸氣，連忙把茶杯擱回桌面。
「現在的年輕人喝不慣清茶。」江霖善意笑道，「我讓人拿兩瓶冰可樂過來。」
趙偉樂擺擺手，侷促地說：「不用麻煩，我喝這個就行。」
「他那是喝不慣茶水，是心太急，被燙到了。」劉奕暢接話道。
江霖微微一笑，驅使餓死鬼去買冰可樂，又給趙偉樂重新倒了杯晾涼的茶水。
「謝謝。」趙偉樂感激道。
江霖將目光投向劉奕暢，開門見山道：「我想請你幫忙錄製學校的宣傳片，白天和晚間各一期。」
「沒問題。」劉奕暢爽快答應。
江霖好心提醒道：「晚上的學生可能有點特殊。」
劉奕暢臉色微變，小心翼翼地問道：「是我想的那種特殊嗎？」
江霖點頭。
趙偉樂看了眼江霖，又看向劉奕暢，好奇地問：「是指特殊兒童嗎？比如自閉症、腦癱、唐氏綜合徵之類的。」
「唉…你…我…」劉奕暢支支吾吾半天，才憋出一句話，「你今晚就知道啦。」
趙偉樂是剛畢業的大學生，雖擔任「逃離靈界點」節目的攝影師，但從未真正見過鬼。
若是解釋，怕被他當成瘋子；可不解釋又怕他出外勤時，真的衝撞到髒東西。
「今晚你要留在納蘭中學？」趙偉樂微微皺眉，提醒道，「不行啊，今晚公司安排我們與阿海、子軒組去九龍城寨拍素材。」
「我下午突然得急性腸胃炎，上吐下瀉的，去不了了。」劉奕暢說。
趙偉樂翻了個白眼：「現在才早上八點半。」
劉奕暢聳聳肩，接著說：「你要帶我去醫院，所以也得請假。」
「行行行，我請假。」趙偉樂妥協。
倏然，房門被推開。
劉奕暢兩人同時轉頭看去，就見一個穿著紅衣、四肢纖瘦的男孩拿著兩瓶冰可樂走進來。
餓死鬼把一瓶可樂遞給趙偉樂，右手瘋狂搖晃另一瓶。
趙偉樂嘴角抽搐，下意識往劉奕暢身邊挪，生怕這孩子扭開可樂瓶蓋後，噴濺到自己白色短袖上。
餓死鬼看穿他的心思，臉上露出一絲壞笑，劇烈搖晃可樂瓶，下一秒擰開瓶蓋。
「噗嗤」一聲，可樂噴涌而出。
劉奕暢淡定自若，眼神若有似無地瞥向江霖。趙偉樂則拿起抱枕，擋在身前。
然而，預想中的畫面並沒有發生。
餓死鬼腹部張開長滿獠牙的大口，貪婪地吞噬著可樂。
「嗝～」他心滿意足地打了個嗝，指著桌面的可樂說，「很好喝的哦！你試試。」
趙偉樂大腦一片空白，呆呆地看著餓死鬼，嗓子裡發不出半點聲音。
半晌，他才顫抖著說：「鬼……」
餓死鬼佯裝沒聽清，右手搭在耳邊，湊近他：「你說什麼？」
「鬼啊——！」
他尖叫一聲，連滾帶爬地跑向門外。
江霖並未阻止，只是讚賞地看著安靜坐在沙發上的劉奕暢。
「不愧是探靈主播，心理素質就是強！」
劉奕暢嘴角翕動，似乎想說什麼，但下一秒就兩眼翻白，暈倒在地。
江霖：「……」
他嘆了口氣，認命地將劉奕暢扶到沙發上躺好。
「把那個攝影師帶回來。」
「得令。」
餓死鬼閃身而去，很快就將趙偉樂拎回辦公室。
他滿眼驚恐地看著江霖，結結巴巴地說：「你想怎麼樣？」
「別緊張，我只是單純請你來拍個宣傳片而已。」江霖安撫地說，「他們不會傷害你。」
「你要我給鬼拍宣傳片？」趙偉樂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問道，「開什麼玩笑？！」
他懷疑這個世界瘋了，竟然有人給鬼建學校，還要大肆宣揚。
江霖淡淡說道：「五萬。」
《香港聯合報》創刊時，普通記者月薪即為一萬五港幣，想來攝影師應該也差不多。
趙偉樂只覺得他瘋了！哪有人會為了點錢，連命都可以豁出去？
「什麼錢不錢的，就算免費我也會幫你做。」身後傳來劉奕暢的聲音。
趙偉樂回頭看他，焦急地說：「你瘋了？那可是鬼！！」
「怕什麼？鬼也是人變的。」劉奕暢不以為然。
趙偉樂太過年輕，不知道結交一位資深法師的重要性，但他懂啊！
江霖適時開口道：「每人五十萬，如何？」
趙偉樂懷疑自己瘋了，聽到這個價格，他竟然有些心動。
心動不如行動，他遲疑片刻後，咬咬牙說道：「成交。」
江霖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轉頭對門外喊道：「林書儀。」
林書儀穿門而入，溫聲道：「兩位請隨我來。」
「學校早已備好一批新的攝影工具，供你們使用。」
最初的恐懼消散後，趙偉樂心裡升起一絲好奇。他上下打量著林書儀，正欲開口詢問。
林書儀卻背後生眼似的，轉頭看向他，笑容溫婉。
「趙先生，請不要對學生們問些冒犯的問題。」
「不然的話，他們……」她頓了頓，意味深長地說，「可是會生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