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料之外的回答。
在修仙界，門派功法是不傳之秘。就算是天資卓越的弟子，也必須先做多年雜役，才能獲得基礎功法。
畢竟活下來的才叫天才，死掉的會變成人材。
皮骨肉靈皆可煉器製藥，最差也可以用玄冰保鮮，留著日後奪舍。
杜瀟月回憶起往事，不知該慶幸自己資質平庸，還是命大。
江霖被她盯得渾身不自在，開口問道：「怎麼了？」
「沒事。」杜瀟月回過神來，低頭擺弄監視器，「只是好奇你曾經生活的世界，是什麼樣子。」
江霖沉吟片刻，回應道：「科技很發達，足夠讓所有人吃飽飯，但依舊有戰爭。」
「我很幸運出生在一個安全的國家，每天最大的煩惱是工作太累，賺錢太難。」
「你呢？」他問。
杜瀟月掃了眼江霖，低著頭說：「我只是個普通漁民的女兒，兒時最大心愿是吃飽飯。」
時隔多年，記憶中父母的面容早已變得模糊不清。
但她仍然記得自己半夜餓得受不了，偷吃個番薯就被抽得皮開肉綻的滋味。
嘖！
江霖沒察覺到她臉色陰沉，繼續追問道：「你的世界還處於封建社會啊？有幾個國家？」
「是像小說里寫的那樣凡間事歸皇帝管，修仙者天天閉關，或者闖秘境副本嗎？」
真是聒噪……杜瀟月不爽地想道，溫室里養出的天真，越看越不順眼。
她垂眸遮住眼底的惡意，平淡地說：「只有宗門，沒有國家。」
「凡人需繳納賦稅供養宗門弟子，他們的話就是金科玉律。」
「運氣好可以度過勞碌辛苦的一生，運氣不好……」
江霖沒敢回應，他後知後覺意識到杜瀟月神色不對。
細細想來，古代皇帝只因擁有至高無上的權力，便可肆意妄為，何況是武力值爆表的修仙者。
民不聊生時，百姓可揭竿而起，改朝換代，而修仙界卻只能祈禱仙人老爺今天心情好，少殺兩個。
真是太陰間了！
江霖斟酌語句，小心翼翼地問道：「沒有替凡人出頭的正道修士嗎？」
「有啊。」杜瀟月微笑著說，「可他的師父師伯，乃至他自己平時吃的糧食、喝的水、穿的衣服都是用凡人納稅錢買的。」
江霖無言以對。
難以想像，杜瀟月生活在這樣的環境中，竟然能從底層一步步爬到高位。
「那你……」江霖欲言又止。
杜瀟月輕笑一聲：「成為修士後，他們就會把你當成自己人咯。」
「這麼說也不算準確，應該是把你當人看待，而不是牲畜奴隸之類的。」
「如果修士的子女沒有靈根怎麼辦？」江霖又問道。
杜瀟月回答道：「從雜役里挑個天賦好的人，變成他的靈根。」
江霖：「……」
他真沒招了。
這是什麼狗屁世界啊？還不如沒有修仙者呢！
「我看很多佛教和道教的書籍裡面，都寫著行善修德才能成仙得道。」江霖疑惑地問，「那些人不怕因果報應嗎？」
杜瀟月不屑地撇撇嘴：「等我老了也瞎編本書，對外宣稱神仙顯靈寫的。」
「而且宗教存在的意義之一，就是愚民統治。」
她頓了頓，繼續說道：「可能創立者初衷是想教化世人，但被後人添加太多私慾，早就變得面目全非。」
「不必多言，你心裡自然清楚。」
江霖沉默不語，半晌才堪堪開口：「可世間確實存在陰曹地府，轉世投胎前要經過閻王殿的審判。」
「地府連厲鬼都不收，還能管到修士頭上？」杜瀟月嗤之以鼻。
「常言總說天意昭昭，善惡到頭終有報。我看未必如此，天道無親，常與善人。」
「它不是包青天，不會專門替你申冤。它就像下雨一樣，落在好人也落在壞人頭上。」
「報應只是弱者對公平的奢望，天道沒有義務去迎合人類的善惡觀。」
江霖哽住，一時不知該如何反駁。
人活半輩子，誰沒遇到過幾個爛人？可惜報應沒等到，對方反而混得風生水起。
他生硬地岔開話題：「對了，可以把 DV機借我用用嗎？」
「我答應林可欣，後天帶她去荔園玩。」
「不借。」杜瀟月乾脆地說。
江霖有點蚌埠住，無奈地說：「我手裡沒有紙人，沒法現在就帶她離開。」
「兩天後你不去黃山村嗎？」杜瀟月不耐煩地說，「居然還有空陪小孩去遊樂園玩。」
「我答應她的時候，還沒出這檔子事兒呢。」江霖聳聳肩。
「那就等荔園見面的時候，再把她們帶走。」
「行吧。」
江霖頭點到一半，突然被強制退出異度空間，回到現實世界。
杜瀟月是巨龍化形嗎？對自己的財寶占有欲這麼強，多呆一秒都不行！
他暗自腹誹，瞥了眼電腦屏幕，發現時間才過去兩分鐘。
看來異度空間中確實不存在時間概念。
江霖收斂思緒，拿起話筒，撥通宋延年的電話。
「最近有時間嗎？我有點事情想問你。」
「江少，我連死的工夫都沒有。」
「幫我把荔園買下來，越快越好。再不濟也要包兩天場地，我有急用。」
「好的。」
江霖掛斷電話，抬眸看向窗外。天色尚早，他決定先去拜訪龍婆。
雖然上次見面時，龍婆態度冷淡，也不希望與他有過多交集。
但沒辦法，誰讓她是唯一知曉宋聞道隱秘的人。
江霖走出教學樓，驅車趕往元朗區舊墟酒街。
十分鐘後，轎車緩緩停在路邊。
江霖推門下車，朝著不遠處的老舊的居民樓走去，隨即拾級而上，敲響 301室的門。
「誰啊？」屋內傳來年輕女人的聲音。
片刻後房門打開，一個扎著丸子頭的少女探出頭來。
她上下打量著江霖，眼中滿是疑惑：「你有什麼事嗎？」
「請問龍婆在家嗎？」江霖禮貌地說，「我是來找她的。」
「龍婆早就去世了。」
江霖萬萬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龍婆身體硬朗，怎麼會突然去世？
他直視少女的眼睛，詢問道：「什麼時候的事？」
「不知道。」少女搖搖頭。